第44章 万般迁就,只求两日清欢
落叶纷飞的林荫里,气氛凝滞得让人窒息。
李恪扬还坐在满地枯黄的落叶上,满身细碎枯叶,褪去了所有身居高位的威严,只剩一身疲惫与笨拙的耍赖。他仰头望着身前不停落泪的程云,一遍一遍轻声重复着那句许诺,嗓音温柔得近乎卑微,是独属于她的、无人能及的迁就。
“就两天,云儿,真的就两天。”
他抬手,反复擦去她络绎不绝的泪水,指尖的温度温热熟悉,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她半分,“我不走远,就在周边待着,安安静静休整一下。大后天一早,我准时回北京,回学校找你,一秒都不耽搁。”
程云依旧一言不发,只是低垂着眼帘,长长的湿睫颤抖不停,大颗的泪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砸在他的手背上,烫得人心头发颤。她不闹、不吵、不阻拦,只用一场无声的、绵长的哭泣困住他,任由他温柔哄劝,半点不肯收敛委屈与惶恐。
多年的相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她从来不是不懂事,只是太怕了。
怕这个为她赌过命、撑过半生的人,撑到最后,会悄无声息地放过自己,彻底消散在她的世界里。
一旁的两位老将军看着眼前这幅反差极致的画面,心底又气又酸,所有强硬的阻拦,到此刻都渐渐软了下来。
他们见过李恪扬杀伐果断、临危不乱的模样,见过他扛下生死磨难、咬牙硬撑的坚韧,却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放下所有身段,坐在地上耍赖撒娇,一遍又一遍哄着落泪的爱人,只为争取短短两天的喘息之机。
年长的老将军长长叹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缓缓松弛,语气满是无奈与疼惜:“你啊你,这辈子算是彻底栽在她手里了。天大的压力、生死的难关你都自己扛,如今只是想歇两天,还要放下所有体面,耍赖撒娇求人成全。”
“我们不是非要困着你。”另一位老将军声音也软了下来,眼底满是疲惫,“我们是怕你独处之后,再也没有撑下去的念头。可看你如今这般模样,我们也明白,你是真的累到极致了。”
两个老同学红着眼眶对视一眼,默默挪开了半步,不再死死堵着前路。他们清楚,到了这一步,谁都拦不住了。他执意要走,不是一时冲动,是积攒数年的身心俱疲,是撑完半生执念后,唯一想要的片刻解脱。
唯独程云,依旧牢牢攥着他的袖口,指尖微微发颤,哭声细碎又委屈,黏着他、依赖着他,非要他一直哄着才肯安分些许。
李恪扬感受着手腕处柔软的牵绊,看着她泪眼婆娑、楚楚可怜的模样,心底那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决绝,再次溃不成军。
他干脆彻底放松身子,懒懒靠在身后的树干上,就这么坐在落叶堆里,抬眸温柔凝着她,耐着性子,一遍又一遍安抚。
“别哭了好不好?再哭,我真的不敢走了。”他轻声呢喃,语气带着浅浅的无奈与纵容,“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给自己放两天假,你再哭,我只能彻底作罢,继续硬撑着。可云儿,我真的撑不动了。”
“我活着的这些年,从鬼门关抢回来的这条命,从头到尾都是为了你。护了你这么久,就让我自私两天,安安静静喘口气,行不行?”
他的声音很轻,裹着化不开的疲惫,却字字真诚。
他从来没有自私过,从来都是优先顾着她的情绪、护着她的安稳,把所有委屈、煎熬、疲惫独自吞咽。这短短两天的独处,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想要的自私。
程云闻言,微微抬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
眼前的男人,眼底再也没有往日的光亮,只剩一片沉寂的荒芜,可看向她的眼神,依旧是刻入骨髓的温柔宠溺,半分未减。哪怕身心俱疲、满心荒芜,他依旧舍不得对她冷脸,舍不得让她受一点委屈。
看着他满身落叶、狼狈又卑微的模样,看着他反复哀求、小心翼翼的模样,程云紧绷的心弦,终于一点点松动。
她知道,自己再纠缠、再哭闹,就是真的不懂事了。
他不是要抛下她,不是要放弃生命,只是太累了,需要一个人安安静静休整。
良久,她哽咽着吸了吸鼻子,颤抖着松开了攥着他袖口的手指。
指尖离开布料的那一刻,她的眼泪掉得更凶,却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带着浓重的哭腔,断断续续挤出几个字:“我……我信你。”
“你一定要回来……大后天,我在北京、在北大等你。”
这是她最后的妥协,也是她全部的执念。
她松开了他的人,却把所有的期盼与牵挂,牢牢锁在了那句承诺里。
李恪扬看见她松口的瞬间,紧绷多日的心弦骤然放松,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释然。他缓缓抬手,起身时动作微微滞涩,久坐在地的凉意浸透衣衫,可他第一时间起身,不是整理身上的落叶,而是伸手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只是一个很浅、很轻的拥抱,温柔又克制。
“乖。”
他低头,鼻尖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化开秋风,“等我回来。两天之后,我回来陪你,一如往常。”
说完,他缓缓松开她,抬手简单拍了拍肩头的落叶,拎起脚边的帆布包。
他最后环视一圈在场的众人,目光温和诚恳,带着一丝歉意:“劳烦各位挂心,两天后,我必归。绝不会让大家白白担忧。”
没有多余的话语,也没有多余的留恋。
他转过身,身姿依旧挺拔,只是背影单薄孤寂,一步一步,缓缓朝着林荫外的小路走去。
秋风萧瑟,卷起满地落叶,追着他孤单的身影渐行渐远。
林荫之下,程云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眼泪依旧无声坠落。
两位老将军望着那道决绝的背影,相视无言,眼底满是深深的忧虑。他们嘴上松了口,心里却从未真正安心,悄悄抬手示意身后的人,远远跟了上去,不敢惊扰,只求能暗中护他周全。
前路漫漫,秋风寒凉。
所有人都在等,等两天之后,那个温柔宠溺、负重前行的李恪扬,如约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