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有期

第十六章 夏风有期

春芽疯长，转眼又是初夏。

香樟再度铺开浓密的绿荫，把整条林荫道罩得阴凉。风里裹着树叶浓郁的气息，傍晚的落日迟迟不肯沉落，拉长放学路上每个人的影子。高二快要走到尽头，高三的气息扑面而来。

模考的排名表贴在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围满了人。宋亚轩挤在人群里，目光快速扫过名单，先找到张真源的名字，再往下寻自己的。

名次比上次稳了不少，和张真源之间的差距又缩小一截。

他攥着纸条，快步走回教室，一路藏不住笑意。

“真源，你看。”他把写着名次的纸条推过去，声音压得很轻。

张真源低头看过，眼底漾开温和的笑意：“很棒，一直在稳步往前走。”

“离我们想去的城市，又近一点点啦。”宋亚轩撑着下巴望向窗外，风卷着香樟叶掠过窗沿。

“嗯。”张真源放下笔，目光落在他脸上，“下个学期我们就要升入高三，节奏会比现在紧得多，留给我们像这样去天台、江边的时间，会很少。”

这句话让宋亚轩安静下来。他明白高三意味着什么，堆积如山的试卷，接连不断的周测、模考，所有人都要绷紧一根弦。

“那……”宋亚轩小声问，“我们是不是很少有机会单独出来了？”

“不是不能见面，只是重心要完完全全放在备考上。”张真源伸手，在桌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我们依旧是同桌，每天都能一起刷题，只是课余的那些小约会，要暂时收一收。等高考结束，夏天会还给我们所有自由。”

宋亚轩轻轻“嗯”一声，心里虽有不舍，却也清楚这是他们早就说好的路。喜欢不是逃避备考的借口，而是支撑彼此熬过高压岁月的底气。

周五傍晚，放学很早。他们没有直接回家，沿着熟悉的林荫道慢慢走。夕阳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

路上人不多，他们并肩走着，胳膊偶尔相碰。

“我又写了一小段旋律，”宋亚轩开口，“没有打算起名字，也不打算唱给别人听。是写给即将到来的高三，写给我们要一起熬过去的日子。”

“想现在唱给我听吗？”

宋亚轩环顾四周，路边只有远处散步的老人。他轻轻清了清嗓子，调子比从前沉静一些，少了初见时的雀跃，多了一份笃定。

歌词不复杂，写并肩伏案的黄昏，写还没抵达的远方，写愿意耐心等候一场盛大的夏天。

一曲唱罢，张真源安静看着他。

“很好听。”他轻声说，“像一句约定。”

“对。”宋亚轩弯起梨涡，“约定我们不要掉队，约定等到考完那天，第一时间去江边。”

“一言为定。”

走到往常分开的岔路口，张真源停下脚步。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薄薄的本子，封面是干净的白色。

“送给你的。”

宋亚轩接过来翻开，第一页是张真源工整的字迹：

“沉心以待，夏风有期。我们顶峰相见。”

字的旁边，还画了一颗小小的星星。

“以后压力大的时候，就写在这里。可以写歌词，也可以写烦恼，我陪你一起扛。”

宋亚轩指尖抚过纸面，心里暖暖的：“我会好好收着。那我也给你准备了东西。”

他从书包侧袋拿出一枚书签，木质的，上面是他自己一笔一画刻的简谱，正是《晚风予星河》开头的几个音符。

张真源接过书签，小心夹进自己常用的错题本里。

“每次翻书就能看见。”

分开的时候，天色慢慢染上浅橘色。

“回去好好整理这次模考的错题，周末我们照旧图书馆。”张真源揉了揉他的发顶。

“知道啦。”宋亚轩点头，“你也是，别为竞赛熬太晚。”

周末的图书馆，氛围和往日有些不一样。越来越多高三学长学姐来这里刷题，安静里藏着无形的紧张感。

他们靠窗坐好，摊开习题册。宋亚轩把那本白色的新本子放在手边，写累了，就随手记下一两句零碎的歌词。张真源一边刷竞赛真题，一边时不时留意他的状态。

中途休息，宋亚轩翻出本子，指着自己刚写下的句子给他看。

“你看这句，‘熬过无数伏案黄昏，奔赴同一片海’。”

“很适合我们。”张真源侧头看他，眼底温柔，“到时候的海，一定比想象里好看。”

短暂的周末一晃而过。

周一返校，班会课上班主任反复强调升高二末期的重要性，提醒大家提前调整状态，为高三铺路。黑板角落，除了期末倒计时，旁边又多了一行小字：距高考还有364天。

数字刺眼，却也让人心生期待。

下课之后，教室里闹哄哄的。宋亚轩低头看着那行数字，指尖轻轻摩挲着书包上的星星挂件。张真源察觉到他的目光，悄悄往他这边靠了靠。

“害怕吗？”

“有一点，但是有你一起，就不怕。”宋亚轩侧过头笑。

窗外的香樟沙沙作响，夏风穿过走廊。

他们的故事，走过晚风、落日、星河、落雪，现在要踏入一段沉静奔赴的旅程。爱意悄悄收好，藏进习题、笔记和歌本里，静静等候属于他们的、盛大的毕业夏天。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