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繁露大学的新生典礼,办得跟演唱会似的。
九月的太阳还挺热的,即便大礼堂内的中央大空调已经开到了十六度,坐在第三排的夏晚,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而旁边的好哥们年少平一直抖腿,嘴里不停的哀怨几句。
“晚哥,这新生典礼还得开多久?”年少平凑过来,“我屁股都坐麻了。”
“闭嘴。”
“我真——”
台上灯忽然暗了。
主持人声音从音响里出来,兴奋压都压不住:“接下来这位新生,不用我多介绍。她站在全国最大的舞台上,又在最有名的时候退圈。今天,她又重新回到我们的身边!欢迎LOVEDANCING女团前成员——苏沐!”
灯光打下来。
台下灯牌亮成一片,喊声也起来了。
“苏沐!苏沐!”
“苏沐,我喜欢你!”
“太美了吧。要是做俺媳妇,我简直不敢想!”
夏晚本能地低头转笔。
笔掉了。
台上站着个女生。
白裙子,长头发,站在聚光灯里,跟海报上一样。
她拿起话筒,没说话,先冲台下笑了一下。
台下炸了。
“我靠——”年少平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苏沐?!真是那个苏沐?!老夏,我高中追的明星,现在就在台上站着!你懂我意思吗?”
夏晚不理他。
苏沐在台上展示的那个笑容他见过。
复读班那天,她转来报到,也是这么笑的。
只不过那时候她穿校服,头发扎成高马尾,青涩的笑着,说:“同学,我能坐你旁边吗?”
现在,她站在几千人的礼堂中间,受万人瞩目。
音乐响了。
是一首很慢的小甜歌。
她一张嘴,夏晚就感觉自己无法呼吸。
歌词他一句没听清。
他只看见苏沐唱歌的时候,目光往台下扫了一圈。
然后停在他身上,与自己对视了一眼,好像这首歌就是她专门唱给自己的。
此刻,夏晚手心全是汗。
一首歌不多不少,正好四分十二秒。
最后,灯亮了。
全场鼓掌,有人站起来尖叫,有人喊“苏沐苏沐”。
她把话筒还给主持人,转身往台下走。
走到台阶口,她忽然停下,回头往人群里找。
夏晚不知道她在找谁。
但那种找法,不像找朋友,像非得看见某个人不可。
然后她看见了。
她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晚晚——”
她声音不大。
但舞台上的音响没关。
两个字顺着音响传遍整个礼堂。
全场静了一瞬。
然后更吵了。
“谁?”
“晚晚?”
“谁是晚晚?”
夏晚的脸红得甚是厉害。
他害羞了!!
他想低头,想装作不认识,想连带着椅子一起搬到墙角去。
但苏沐已经从台上跑下来了。
高跟鞋踩在台阶上,噔噔噔。
她穿过人群,穿过一排排扭头看的新生,径直走到第三排。
走到他面前。
“晚晚。”她歪头,笑,“你在躲什么?怕别人误会你是我男朋友吗?”
夏晚听见旁边年少平倒吸一口凉气。
“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他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我在台上就看到你了呀。你长得这么出众,我一眼就看到你了,哈哈!”
她说得理所当然。
然后她伸手,很自然地挽住他胳膊。
“走吧。”
“走.........走哪儿去?”
“我想去个没人的地方。”她拉着他往礼堂外走,“这儿太吵了。”
夏晚被她拽着走了两步。
他想挣开。
但她的胳膊攥得很紧。
他余光能感觉到,全场目光都盯在他背上。
有人拍照。
有人小声说。
“那男的是谁啊?”
“苏沐竟然搂着那男的胳膊?”
“不对啊,他只是大一新生啊。”
夏晚耳朵嗡嗡响。
出了礼堂门,九月的风一吹,他才喘上气。
苏沐松了手,站在台阶上,把耳边的头发别到后面。
“夏晚。”
“……嗯。”
“你刚才在怕什么?”
“没……没怕。”
“既然不怕,那我能亲你一下吗?”她笑,“就一下嘛。”
夏晚没接话。
他看着她。
九月的太阳把她的白裙子照得发亮。
他忽然觉得不真实。
这个女生,半年前还坐在他对面,跟他一起刷数学卷子。
现在她站在繁露大学礼堂门口,刚在几千人面前唱完一首歌。
“苏沐。”他说,“你以后……能不能别在人多的地方喊我名字?”
“为什么?”
“不为什么。”
“怎么?怕别人把我当成你女朋友,影响你桃花运?”
夏晚没说话。
苏沐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收了笑。
不是生气,就是笑慢慢淡了。
“夏晚。”
“嗯。”
“你知道吗,现在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你女朋友哦。”
她抬头看了一眼礼堂的门。
里面还能听见主持人在念下一个名字。
“只有我知道,”她说,“你还是个没开窍的单身狗。”
夏晚当时没听懂。
后来才懂。
不过那是很多年以后的事了。
那会儿他只是挠了挠头。
“你今天有点奇怪。”
苏沐转头看他。
她又笑了。
跟台上不一样。
台上那个笑是给所有人的。
这个笑,是复读班她趴在他桌上睡觉,被他戳醒时,迷迷糊糊的那种。
“对啊。”她说,“我喜欢你喜欢得都有点奇怪了。”
夏晚耳朵红红的,不敢和苏沐对视。
他想说点什么。
但礼堂里又传来一阵尖叫。
新生代表上台了。
苏沐拍了拍他胳膊。
“走吧。”她说,“我们回家。”
“回家?”
“当然是回我们的家啊。”她理所当然地说,“你忘了,复读那年咱们不是合租过一间房子。我已经把大学四年的房费都交了,走吧,小傻瓜!”
夏晚想起来了。
复读那年,她也住在那间公寓里。
他那时候以为是巧合。
现在,他不确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