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灵异悬疑 

柜中之人

轮回塔:今夜无人醒来

细碎的纸张摩擦声在塔厅里持续起落。

袁栩奕蹲在中间一排柜子前,指尖小心翼翼捏着一片泛黄信纸,对着悬浮的微光辨认上面模糊的字迹,全副心神都落在手里的碎片上,丝毫没有察觉沈时序突兀的停顿。蒲韵绮在左侧区域搜寻,黑衬衫袖口整齐卷到小臂,动作干脆利落,拉开柜门、扫视内部、合上,整套流程轻而稳,刻意压低声响,不制造多余动静。温清始终弯着腰,视线贴着石缝与柜底游走,时不时伸手拂去积灰,把卡在缝隙深处的纸片捡出来。孤独云守在右侧,翻找的幅度很小,安静得几乎要融进阴影里。

所有人都专注在搜集信纸碎片这件事上,唯独沈时序,视线牢牢钉在柜子墙最深处那道虚掩的柜门缝隙上。

方才那一声呼吸,轻得像一缕飘过去的雾气,差一点就融进塔厅凝滞的空气。可他听得真切,不是木头干裂的闷响,不是风穿过柜缝的虚响,是属于人的、刻意压着的呼吸。

柜子的格间狭小逼仄,勉强容下一个人蜷缩。

会是谁?

是和他们一样,刚刚被拉入黑塔的新人?还是这座塔里本就存在的东西?

沈时序压下骤然加快的心跳,没有贸然出声惊动其他人。他慢慢抬脚,一步一步朝那片阴影挪过去,鞋底蹭过冰冷石面,放得极轻,几乎没有声音。灰白色微光在他身侧缓缓浮动,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铺在层层叠叠的旧木柜上。

越靠近,那道柜门缝隙就越清晰。

缝隙窄窄一道,只漏出浓稠的黑暗,微光渗不进去,看不清里面任何轮廓。他屏住呼吸,微微俯身凑近去看。

方才那道呼吸,消失了。

像是里面的人察觉到他正在靠近,屏住了气息。

沈时序停在柜子前半米的位置,指尖微微蜷起,没有直接伸手去推柜门。他没有忘记玄铁门无声消失的模样,没有忘记凭空浮现的雾气文字。这座塔的规则全然未知,贸然触碰,谁也不知道会触发什么。

“沈时序?你那边找到碎片了吗?”

袁栩奕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着一点茫然。她抬眼,看见沈时序独自站在柜子墙的尽头,背对着所有人,一动不动盯着一扇柜门,不由得停下手里的动作,直起身。

这一声打破了塔厅里安静的氛围。

蒲韵绮立刻停下翻找的手,顺着袁栩奕的目光望过来,警觉瞬间拉满,快步朝这边走过来,黑衬衫的布料随着步伐轻轻绷紧:“怎么了?”

温清和孤独云也停下动作,一同望向深处。

“这个柜子里面,好像有东西。” 沈时序没有回头,声音压得很低,目光依旧锁在那道缝隙上,“刚刚我听见里面有呼吸声。”

话音落下,空气陡然冷了几分。

袁栩奕下意识往蒲韵绮身侧靠了靠,攥紧手里的信纸碎片,指尖微微发白:“里面…… 有人?会不会也是和我们一样,莫名其妙来到这里的?”

“不确定。” 蒲韵绮走到沈时序身侧,视线仔细扫过那道虚掩的柜门。柜门的锁扣早就坏掉了,松垮地挂在木框上,木头表面布满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划痕,“小心一点,不要猛地推开。”

孤独云缓步跟上来,站到侧面,刚好护住一侧的死角,沉默地盯着柜门。温清跟在后面,把手里收好的纸片轻轻放在地上,目光审慎。

五个人悄悄围成一圈,将这一格柜子围在中间。

柜缝后的黑暗静得吓人,再也没有半点声响,仿佛刚才那一声呼吸,只是沈时序紧张之下生出的错觉。可沈时序心里清楚,那不是错觉。那道近在咫尺的气息,真实得无法忽视。

“我慢慢推开。” 蒲韵绮侧过头,低声交代其他人,“一旦情况不对,立刻往后退,不要硬上。”

她伸出手,指尖搭上粗糙的柜门边缘。木头表面积着一层薄灰,刺骨的凉意顺着指尖爬上来。她力道放得极缓,一点点向外拉开柜门。

“吱呀 ——”

老旧木轴摩擦的声响在空旷塔厅里格外刺耳。

柜门一点点向外敞开,黑暗顺着缝隙漫出来。

随着柜门拉开,里面的人影慢慢显露出来。

是一个女孩。

她蜷缩在柜子狭小的空间里,双臂环着膝盖,脑袋埋在膝头,长发垂落,遮住了整张脸。身上的布料单薄,看着很冷,肩膀微微发颤,安静缩在阴影之中,像一只受惊之后无处可躲的小动物。

看见她的一瞬间,袁栩奕惊得轻轻抽了一口气。

蒲韵绮也顿住动作,没有继续拉开柜门,刻意放缓语速,声音放柔和了些:“你还好吗?我们没有恶意。”

柜中的女孩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只有肩膀细微地抖了一下。

“我们和你一样,都是突然来到这里的,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怎么离开。” 温清轻声开口,他的音色温和,不容易引人戒备。

柜中的女孩依旧埋着头,很久很久,才缓缓抬起一点下巴。垂落的发丝向两边滑开,露出一小半苍白的脸颊,她的眼睛很干净,蒙着一层淡淡的惶恐,目光怯怯地扫过围在柜子前的五个人,最后在沈时序脸上顿了顿。

她的声音很轻,细弱,带着长久不说话磨出来的沙哑:“你们…… 是新来的?”

袁栩奕眨了眨眼,连忙应声:“对!我们刚刚才进到这座塔里,醒来就在这个地方了,你一直待在这里吗?”

晏无隅轻轻点了点头,视线掠过地面上已经收集起来的信纸碎片,眼神复杂,藏着说不清的疲惫:“嗯,我在这里很久了。”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蒲韵绮开口,她抓着重点,“还有别的人在这里吗?”

“我不知道这里叫什么。” 晏无隅摇了摇头,目光在斑驳的木柜之间游走,“会有人来,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和你们差不多大的人,走进这座黑塔。他们和你们一样,找这些撕碎的信纸。”

这句话让几个人心里都沉了一下。

沈时序眉心微蹙:“之前来过其他人?他们去哪了?”

晏无隅的指尖攥紧自己的衣角,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回答:“有的找了很久,最后不见了;有的只待了一小会儿,就消失在黑暗里。我没有办法跟着他们,也不知道他们最后去了哪里。”

她没有提轮回,没有提循环,只说一批又一批来客,来了,又消失。

“塔里还有别的危险?” 袁栩奕紧张地追问,又往蒲韵绮身边靠了靠。

晏无隅轻轻点头,声音压得更低:“有东西藏在黑暗里。它平时不会轻易出来,但是当我们快要把信拼好的时候,它就会靠近。它一直在这座塔里,藏在柜子、石壁和阴影里面。”

孤独云这时开口,声音淡淡的:“那封信,写了什么?”

晏无隅看向地上散落的泛黄纸片,眼底掠过一丝怅然:“我不知道完整的内容。信被撕成碎片,散在这一整面柜子墙里,每一批进来的人,都要一点点收集。我只零散看过几句,写信的人,好像被困在这里很久了,他想离开这里。”

沈时序蹲下身,和柜子里的晏无隅平视:“拼好这封信,就能找到离开的路吗?”

晏无隅迟疑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之前来过的人,有人差一点拼完,但是最后还是没能走出去。没有人告诉我拼好信之后会发生什么。”

蒲韵绮思索片刻,开口做出判断:“玄铁门已经消失,小镇是闭环,我们没有别的退路。不管拼完信之后等待我们的是什么,眼下只能顺着这条线索走。晏无隅,你愿意和我们一起吗?”

晏无隅抬起头,茫然地看了看蒲韵绮,又扫过其余几个人,视线掠过沈时序的时候,停顿了一瞬。她迟疑许久,才慢慢从柜子里往外挪。

柜子空间狭小,她动作很慢,站起来的时候身形单薄,脚下微微踉跄了一下。袁栩奕下意识伸手扶了她一把。

“谢谢你。” 晏无隅小声和袁栩奕说。

“没事啦,” 袁栩奕扯出一个浅浅的笑,努力冲淡压抑的氛围,“我们一起找碎片,人多一点,也安心一点。”

晏无隅走到石地中央,蹲下来,看着那些已经收集好的信纸碎片。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其中一片,指尖微微颤抖:“我记得很多碎片的位置,之前来的人找到过,它们大多都留在原来的柜子里,很少变动。我可以告诉你们哪里还有纸片。”

这是极珍贵的线索。

沈时序心头一松:“太好了,麻烦你了。”

晏无隅站起身,朝着柜子墙靠右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最右边第三排,从上往下数第五格,里面压着一大片,是信的开头;左侧偏下,有一格柜子的底部卡着一小块,藏在积灰下面,很难看见;还有……”

她慢慢说着,把藏有碎片的位置一一指给他们。

几个人重新分工。

晏无隅熟悉塔内碎片分布,负责指引隐蔽的位置;蒲韵绮继续搜查左侧柜子,动作利落;袁栩奕跟着晏无隅,去寻找那些不容易发现的碎片;温清专注检查柜底、缝隙这类容易遗漏的角落;孤独云负责右侧区域,默默收拢找到的纸片;沈时序留在中间,把所有碎片集中到塔厅中央,尝试按照撕裂纹路、墨迹深浅,初步归类。

塔厅里的响动重新响起。

柜门开合的轻响,纸张摩擦的细碎声音,几个人低声交谈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灰白色微光依旧在半空缓缓浮动,像一双沉默的眼睛,安静注视着他们。

沈时序蹲在碎片堆旁边,指尖捏着两片纹路吻合的纸片,小心地对齐裂口。

纸片拼接在一起,一行断断续续的字迹显露出来:

【困住我们的高塔,锁住夜晚,灰雾漫过街道,一次次踏入……】

后面的文字被撕掉了,剩下的部分不知所踪。

“后面的碎片,在最深处那扇锁死的柜子里。” 晏无隅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轻声回答,“那扇柜子,一直锁着,之前来的人试过很多办法,推不开、撬不开。”

沈时序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去。

柜子墙最靠里的位置,有一扇柜门,和别的柜子不一样。它的锁扣完好,牢牢扣死,上面蒙着一层淡淡的、灰蒙蒙的雾气,质感和之前凭空浮现文字的雾气一模一样。

蒲韵绮也看见了那扇锁死的柜子,走过来:“人力打不开?”

“嗯。” 晏无隅摇头,“它好像要等大部分碎片都找齐之后,锁才会自己松开。”

袁栩奕抱着刚找到的几片碎片跑过来,喘了口气:“那我们加快速度,先把剩下的碎片找齐!”

温清和孤独云也陆续带着新的纸片回来。

碎片越来越多,在冰冷石面上铺开,慢慢拼凑出更多句子。

【…… 相逢在这里,却很难一同离开。黑暗守着秘密,不让我们窥见结局。】

袁栩奕看着这行字,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小声嘀咕:“听起来好吓人,难道之前的人,都是分开走的?”

蒲韵绮皱着眉,仔细读完已经拼好的段落:“写信的人,应该也是被困在这里的人。他留下这封信,撕碎藏在塔里,等着后来的人找到线索。”

“但是他没有成功逃出去。” 晏无隅的声音很轻,“不然这封信,不会还留在塔里。”

就在这时,塔厅里浮动的灰白色微光猛地晃动了一下。

原本柔和的光骤然变冷,空气里淡淡的尘土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潮湿阴冷的气息,比之前厚重得多。

晏无隅浑身一僵,脸色瞬间发白,下意识往人群中间缩了缩:“它…… 察觉到我们快要收集齐碎片了。”

“那个藏在黑暗里的东西?” 沈时序抬眼,警惕地扫视空旷的塔厅、石壁、柜子缝隙。

“嗯,它在靠近。” 晏无隅攥紧衣角,声音发颤,“它不会一下子冲出来,只是慢慢靠近,盯着我们。之前每一批找信纸的人,都会遇到这个情况。我们要赶在它离得足够近之前,把剩下的碎片拿到。”

蒲韵绮立刻站直身体,黑衬衫下的脊背绷得笔直,目光扫过四周所有阴影:“所有人加快速度,不要分散太远,彼此保持视线能看见的距离。一旦看见异常,立刻靠拢。”

没有人再说话,所有人的动作都快了几分。

纸片被飞快收拢、比对、拼接。

塔厅深处,柜子墙后方的黑暗里,传来缓慢、拖沓的脚步声。

咚 —— 咚 ——

一步,一步,由远及近,踏在冰冷的石地上,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黑暗里的东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