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卷着梧桐碎叶,扑在老旧墓园的青石台阶上。
天是灰蒙蒙的,像被水洗褪了色,压得人胸口发闷。
苏念穿着一身素净的黑色长裙,指尖攥得发白,怀里紧紧抱着一方暗红色的实木小盒。木盒质地厚重,边角被岁月磨得温润,却冷得彻骨,隔着薄薄的衣料,冻得她心口一阵阵发疼。
这里是城市最僻静的公墓,鲜少有人来,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和她自己轻得破碎的呼吸声。
十年了。
整整十个春秋寒暑。
从青涩怯懦的初中生,到如今从容沉静的成年人,她人生里最漫长、最惦念、最不敢触碰的十年,全都系在这个小小的木盒里。
墓碑干净整洁,没有繁复的雕花,只简简单单刻着一个名字——周海晏。
笔锋凌厉,一如当年那个人桀骜张扬的模样。
苏念缓缓蹲下身,膝盖抵上微凉的石板,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长眠于此的人。她小心翼翼将怀里的木盒放在墓碑前,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碑面,一字一顿,嗓音沙哑,带着压抑了十年的哽咽,温柔又颤抖。
“周海晏,我来带你回家。”
话音落下的瞬间,积压多年的情绪轰然破防,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砸落,滴在青石上,晕开一小片潮湿的水渍。
眼泪越落越凶,止也止不住。
十年隐忍,十年惦念,十年遥遥无期的等待,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风穿过荒芜的草木,簌簌作响,像是有人温柔的叹息,又像是多年前那个少年漫不经心、带着慵懒笑意的嗓音,猝不及防撞进她的脑海里。
【怎么又哭了?】
【再说了保护费我都收了,你还担心什么?】
时隔十年,这两句话依旧清晰得恍如昨日。
清晰到她能瞬间想起那年盛夏的燥热,想起老旧中学斑驳的走廊,想起少年校服袖口卷起,露出一截清瘦有力的手腕,想起他漫不经心倚在墙边,低头看着哭红眼的她,眼底带着痞气的温柔。
那年她十四岁,胆小、内向、自卑,是班里最不起眼的透明人。
父母常年争吵,家里冰冷压抑,学校里又总被几个顽劣的女生欺负、堵路、刁难。她不敢反抗,不敢告状,只会偷偷躲起来哭。
是周海晏,是全校人人都不敢惹的叛逆少年,是老师眼里的问题学生,是游离在所有人规则之外的周海晏,挡在了她身前。
也是那年,他收了她十块钱的保护费。
区区十元。
却护了她岁岁年年,整整十年。
无人知晓,当年那随手收下的十块钱,成了苏念这辈子最珍贵、最沉重、也最亏欠的执念。
无人知晓,那个世人眼中桀骜不羁、冷漠叛逆的少年,曾把所有的温柔和偏爱,全都给了一个怯懦普通的她。
风更凉了,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也吹干了眼角的泪。
苏念慢慢闭上眼,鼻尖酸涩得发酸,指尖轻轻贴在冰冷的墓碑上,轻声呢喃,像是在和故人絮絮低语:
“十年了,阿晏,我来接你了。”
“以后,再也不分开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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