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之来得比哪回都早。
宁清砚到后堂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里头了,手里捧着一碗热腾腾的馄饨,面前还搁着一碗没动过的——显然是给宁清砚带的。
“宁少卿,”他看见宁清砚进来,笑着把馄饨往前推了推,“趁热吃。本王让府里厨子现包的,虾仁馅,不腻。”
宁清砚在对面坐下来,看着那碗馄饨,沉默了两息。
“王爷这么早?”
“你叫本王来,本王能不来么?”萧衍之歪着头看他,“你那张条子本王看了,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最后那行小字写得不错,就是‘有事商议’四个字太生分了。下回写‘有事相商’,或者直接写‘来’——一个字就够了,本王保证一炷香之内到。”
宁清砚没接这话,拿起勺子吃了个馄饨。味道确实不错,不腻,虾仁弹牙。他吃了两个,放下勺子。
“陆全昨天来堵我的事,王爷知道了。陆廷舟急了,他急了他就会动。我猜他下一步要么找人翻供,要么——”宁清砚顿了顿,“直接动我。”
萧衍之脸上的笑收了收。
“动你?”
“上回我查他,他搅和案子的手段是让证人改口供。这回证人是陆大勇,关在天牢里,他够不着。那他只剩一个办法——让我没法继续查。”
萧衍之放下手里的勺子,坐直了。
“砚砚,你跟本王说实话,陆全昨天除了说那些话,还做了什么?有没有动手?有没有人跟着你?”
“没有。就说了几句话。”
“从今天起你出门带四个人,本王给你配的暗卫,不穿王府衣裳,混在人群里你看不见,但有事他们能立刻出来。”萧衍之语气不容商量,“你别推,这不是办案物资,这是本王——”他顿了一下,换了个说法,“这是本案协办该做的事。”
宁清砚看了他一会儿。
“好。”他说。
萧衍之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愣完了笑起来:“砚砚,你今儿怎么这么好说话?”
“因为下官也知道这案子查到这一步不能断。”宁清砚垂下眼,继续吃馄饨,“而且王爷说得对,下官一个人扛不住。既然扛不住,就不逞强了。”
萧衍之看着他低头吃馄饨的样子,鬓边那枝海棠今天换成了新的,红得刚刚好,花瓣上还带着点晨露,衬得他那张脸愈发清冷好看。
萧衍之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宁清砚被他看得抬起头来:“王爷看什么?”
“看你吃馄饨。”萧衍之坦然得很,“好看。”
宁清砚勺子一顿,低头继续吃,没理他。
吃完了,两人把案子的事重新捋了一遍。宁清砚决定先不去动淑太妃那边,只查外朝这条线——从陆全入手,查安国公府的账目往来,查“西院”到底在哪儿、里面关着多少人、那些人被送去了哪里。等证据链完整了,再往上递折子,把淑太妃和安王一起牵扯出来。
“账目的事本王来,”萧衍之敲了敲桌面,“户部有本王的人,调安国公府的账不用惊动陆廷舟。最多三天,给你把近三年所有有问题的支出全筛出来。”
“三天够么?”
“不够也得够,”萧衍之笑了一声,“本王亲自盯着,熬两个通宵的事。”
宁清砚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但下午阿梨端药进来的时候,发现案上多了个食盒,里头是宸王府送来的点心,旁边还搁着个小纸条,萧衍之的字:“给宁少卿补补,本王熬夜不用补,本王身强体壮。”宁清砚把纸条扔了,点心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