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理智通透,心底那道坎,却怎么也跨不过去。
只要一闭眼,就能想起公孙离那日站在走廊里,眉眼明亮、满心雀跃的模样。她拿着帆布包,满眼期待地向他打探李信的近况,字字句句都是藏不住的少女心动,纯粹又热烈。她把他当做最信任、最亲近的好朋友,毫无保留地吐露心事,全然不知自己心心念念的少年,满心满眼从来只有她最好的朋友。
一想到这里,裴擒虎的胸口就堵得发慌,愧疚像细密的藤蔓,死死缠绕住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没办法坦然。
哪怕所有人都告诉他没错,他依旧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于是从那天之后,裴擒虎开始下意识躲避李信。
是悄无声息、润物无声的躲避,不刻意、不激烈,却处处疏离。
从前两人会默契地在午后旧篮球场碰面,会趁着午休没人偷偷待一会儿,会聊着训练、聊着比赛、聊着无关紧要的琐碎,暧昧在燥热的风里悄悄滋生。可现在,裴擒虎掐断了所有独处的可能。
他会刻意错开李信的作息,摸清对方什么时候去操场、什么时候路过宿舍楼、什么时候独自行走,然后提前避开。
手机里,李信发来的消息,他不再秒回,常常隔很久才淡淡敷衍几句,语气疏离,字字客气,褪去了从前的软意与纵容。
路上偶遇,只要远远看见那道高挑挺拔的身影、看见那头标志性浅金色碎发,裴擒虎第一反应就是转头绕道,假装没看见。
不得已迎面撞上时,他也只会飞快地点头打招呼,眼神躲闪,不敢多对视一秒,脚步匆匆,绝不逗留,能避则避,能躲则躲。
他不敢和李信聊天,不敢和他独处,不敢再接收到他半点温柔的偏爱,更不敢放任自己沉溺在那份心动里。
他怕越陷越深,怕最后彻底辜负公孙离,怕自己变成背叛好友、自私贪心的那个人。
李信何其敏锐。
作为高三的学长,他本就比同龄人沉稳、通透、观察力极强。不过短短几天,他就清清楚楚察觉到了裴擒虎所有的疏离与躲避。
从前黏着他、会害羞、会心软、会偷偷依赖他的少年,一夜之间拉开了所有距离。
他的消息变得冷淡,态度变得客气,相处变得拘谨,眼神变得闪躲。明明没有争吵、没有矛盾、没有任何不愉快的争执,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却硬生生冷了大半,暧昧消散,只剩生疏。
李信眼底渐渐覆上一层淡淡的沉郁。
他没有生气,没有质问,没有强行去找裴擒虎对峙,只是安静地看着他躲,看着他退,看着他一点点把自己推远。
只是每次望向裴擒虎躲闪的背影时,那双清冷锐利的眼眸里,总会沉淀化不开的无奈与落寞。
他懂他的纠结,懂他的愧疚,懂他过不去的那道坎。
正因懂得,所以不愿逼迫。
日子就在这样克制、拉扯、隐晦的疏离里缓缓流淌,转瞬之间,全校期待已久的三年一届两校校友球类联谊赛正式临近。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