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木窗,浅浅洒落在床榻之间。
蓝汐颜环在我腰上的手臂没有松,昨夜入睡之后,她的姿态依旧带着根深蒂固的戒备。只要我脊背上的肌肉稍稍绷紧,她的怀抱便会下意识收得更紧一点。
我缓缓睁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独属于蓝银皇的草木清香,清润,却又像细密的根须,悄无声息缠裹着我的周遭。
察觉到我醒了,蓝汐颜慢慢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扫过我的鬓角。
“醒啦?”她的声音刚睡醒,带着一点沙哑,墨蓝色的眼眸直直落在我的脸上,里面翻涌的占有,经过一夜沉淀,依旧浓烈。
我轻轻“嗯”了一声,身子微微往她怀里靠了靠,维持着那副软糯温顺的模样。单薄纤细的身形贴在她结实匀称的身躯旁,对比格外鲜明。她肩背宽厚,线条紧实有力,像是可以承载大地万钧;而我骨架小巧,胸前只是浅浅秀气的弧度,看着脆弱又青涩。
“今天,还是只能待在院子里吗?”我仰起脸,声音轻轻的,像是只是随口一问,没有半分出逃的意图。
蓝汐颜指尖摩挲着我的后腰,动作温柔,回答却没有商量的余地。
“外面太乱了。”她垂眸看着我,眼底藏着隐忧,“我不想别的人看见你,不想有人惦记你。沧月,你这么好看,安安稳稳待在这里,只有我看着,才好。”
我垂下眼睫,像是有点失落,却没有反驳,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好吧。”
我刻意压下心底的盘算,不争执,不表露不满。沧影局已经在昨夜悄然布下,退路握在我手中,我不必急于一时。现在的顺从,是最好的伪装。
起身洗漱,小院一如往日安静。
蓝汐颜照旧寸步不离。我去井边打水,她站在我身侧,目光扫过院门的方向;我坐在院中石凳上剥着昨天从村里换来的野果,她就挨着我坐下,一只手虚虚搭在我的膝头,指尖时不时轻轻蹭一蹭我的衣料。
她很少主动和我讲星斗大森林里的事,很少提起蓝银皇的身份,仿佛只想把那些沉重、属于大地的过往隔绝在外,只留下我和这个小小的院子。
可偶尔,会有细微的蓝银草从泥土缝隙里悄悄钻出来。
细细的蓝色藤蔓,没有带着禁锢的力道,只是安安静静绕着我的脚边生长,轻轻蹭过我的脚踝,软乎乎的,像在试探。
我垂眸看向脚边的小草,没有躲开。
“它们在看你。”蓝汐颜顺着我的视线看去,唇角勾起一点浅淡、带着偏执的笑意,“它们是我的一部分,和我一样,都想看着你,确认你不会消失。”
我心里了然。
她不信我的承诺,哪怕我次次温顺应答,她依旧借着本源草木,时时刻刻感知我的气息、我的位置。整片小院的泥土,都成了她的耳目。只要我有异动,遍地蓝银草都会第一时间向她传讯。
我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株纤细的蓝银草。
混沌本源藏在灵魂深处,我刻意收敛全部威压,只透出一丝极淡、温和的气息。那蓝银草微微一颤,叶片轻轻卷了卷,没有退缩,反而亲昵地蹭了蹭我的指尖。
蓝汐颜看着这一幕,眼底的欢喜更深了,伸手握住我刚刚触碰草木的那只手。
“你看,它们也喜欢你。”她低声说,“沧月,你和我,本就该是相融的。”
我弯了弯唇角,笑意浅浅:“它们很乖。”
“只要你不离开,它们永远都不会伤害你。”她的语气慢慢沉下来,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可若是你想着逃走……这些扎根泥土的藤蔓,会第一时间拉住你。我不想用这种方式困住你,我想你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
我心里轻轻一叹。
她分得清温柔与强硬,懂得先用情意包裹,再悄悄亮出枷锁。她不愿用强迫的手段,可若是逼到绝境,她不会犹豫。
“我知道了。”我软声应着,把野果剥好,递到她面前。
蓝汐颜微微一怔,随即眼底的偏执被暖意冲淡几分,张口吃下。她的目光牢牢锁在我的脸上,像是要把这一刻的画面刻进神魂。
一整个白天,就在这样安静又紧绷的氛围里缓缓流逝。
日头走到中天,暑气漫上来。我搬来躺椅,躺在上面闭目休憩,蓝汐颜就坐在躺椅旁边的地面上,背靠土墙,一瞬不瞬地望着我。
我看似闭目养神,心神却在细细感知昨夜布下的沧影局。
阵法安静蛰伏在这片小院的时空缝隙之中,没有惊动大地的生机,没有被蓝汐颜的本源察觉,连位面天道都一无所觉。只要我心念一动,便可撕开缝隙,遁入虚空,去往大陆任何角落,或是直接返回沧海界。
只是我还没有想好,什么时候走。
我厌倦被禁锢,可也不得不承认,这几日的烟火日常,是我混沌万古岁月里,从未体会过的新鲜。蓝汐颜的爱意疯狂又灼热,可那份珍视,也并非全然虚假。
我在两难之间徘徊。
待到夕阳西斜,天边染成暖橘色。
蓝汐颜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沧月,我想给你编一个花环。”
不等我回应,地面上蓝银草缓缓舒展,抽出柔软的藤蔓,搭配上院角生长的淡色野花,在她指尖灵巧缠绕。她动作很稳,肩背宽厚,垂首编花环的时候,侧脸线条柔和,褪去了平日里潜藏的疯意。
不多时,一个蓝银与野花交织的花环成型。
她微微倾身,将花环轻轻戴在我的头顶。微凉的藤蔓贴着我的发丝,她的指尖小心避开我的皮肤,生怕弄疼我。
“好看。”她低声赞叹,眼神痴迷,“我的沧月,最好看。”
我抬手,轻轻碰了碰头顶的花环,抬眼看向她:“谢谢你,汐颜。”
就在我话音落下的瞬间,院门外传来了隐约的人声,是圣魂村里归家的村民,说笑的声音远远飘进来。
蓝汐颜的神色瞬间一变。
方才柔和的眉眼骤然冷了几分,周身草木的气息微微绷紧,脚边的蓝银草瞬间缩回泥土之下,消失得无影无踪。她下意识往我身前挪了半步,宽厚的身躯挡在我的前面,像是本能地想要将我藏起来,隔绝外面所有的视线。
“别出声。”她凑近我,气息压低,带着紧张,“不要让外面的人看见你。”
我安静看着她的背影。
她的占有,从来不止是不让我离开。她想要把我完完整整藏起来,独属于她一个人,隔绝世间所有外人。
我轻轻点头,乖乖闭上嘴。
门外的人声慢慢走远,消失在巷道深处。
蓝汐颜紧绷的脊背才缓缓放松,她转过身,伸手把我揽进怀里,力道比刚才重了一点,带着后怕。
“还好他们没有进来。”她埋在我的颈窝,声音闷闷的,“我不想任何人觊觎你,哪怕只是看一眼,我都很难受。”
我靠在她怀里,温顺地任由她抱着,心底一片平静。
我清楚,这只是开始。
她的占有欲,会随着相处越来越重。今天只是忌惮路过的村民,往后若是遇见别的人,她的偏执,只会更加汹涌。
夜色再次慢慢笼罩小院。
晚饭简单清淡,吃完之后,蓝汐颜依旧牵着我回到屋内。
木门关好,隔绝外面的一切。
躺上床榻,她照旧伸手环住我的腰,将我锁在怀中。
这一次,她没有很快安静下来,贴着我的耳畔,一遍一遍轻声呢喃。
“沧月,不要离开我。”
“永远留在这个院子里,陪着我,好不好。”
我闭着眼,鼻尖是草木的清香,感受着身侧结实温热的怀抱,轻声应她:“好。”
一句应允,安抚她所有的不安。
可我的灵魂深处,沧龙本源静静蛰伏,沧影局在虚空缝隙里静静等候。
她以为,靠着草木耳目、寸步不离的陪伴,就能锁住一轮来自混沌沧海的月。
她不知道,我所有的顺从,都只是一场耐心的观望。
长夜漫漫,这场纠缠,还远远没有到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