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了妈妈

宝祥市这地方总是阴雨不断。

医院里，人声鼎沸。夏囡跟着爸爸的脚步，东跑西跑。她的身子已经遭不住这样摧残了，但爸爸像没看到一样，隔一会看一会表。

夏囡坐在椅子上，抬头望向他。她抬起自己的手，想摸爸爸的胡子，却因身高不够放弃了。

“爸爸，我是什么病啊？”她歪头，看着爸爸拿起手机，又放下。他没回答她，好大一会，才说了一句“闭嘴”。

夏囡瘪了瘪嘴，她坐在椅子上，看着大人们忙来忙去。自己抱着妈妈送的玩具熊，不知该怎么办好。

后妈急匆匆过来，拉着爸爸的手。

“老夏，过来。”

爸爸被唤走了。夏囡自己一个，坐在她旁边的，是个陌生的姐姐，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左右。

她主动靠过去，说道：“姐姐，你几岁了呀？”

那姐姐抬起头，对着夏囡露出一个甜美的笑。

“我十六岁了哦。”

夏囡拉着她的手，笑道：“我比姐姐小两岁！”这是她发自真心的笑，不是被迫，也不是别的什么。

“姐姐你什么病呀？”

“姐姐是胃癌早期哦。”

夏囡把玩具熊抬起来，让她盖住自己的脸。

“我是熊熊，我有魔法哦。病痛病痛都不见啦！”

姐姐笑了，摸着她的头说她可爱。

爸爸回来了，连带着后妈一起。只是，他们的脸上都是愁容。

“老夏，怎么说。”

爸爸瞪了后妈一眼，叫她闭嘴，自己则蹲下身子。

“囡囡，爸爸跟你说件事，你别害怕。”

夏囡昂起头，一脸骄傲。

“我最勇敢了，妈妈说的。”

爸爸深吸一口气，把她抱起来。

“你这个病呢，叫骨癌，以后会很痛很痛，爸爸想让你回妈妈家待一段时间，等你病好了我们再来接你。”

后妈也凑过来，保养的精致的脸蛋露出笑容。

“是啊，你先去你妈那养养，好了再说。”

夏囡虽然年纪小，但不傻。她知道，爸爸不想要她了，不想要这个生病的拖油瓶了。她低下头，半天才说一句“好的。”

她很懂事，知道帮爸爸妈妈分担。却像个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

爸爸驾车来到农村。那里有小鸡，小狗。

后妈没跟着来，她觉得脏。她精心化好的妆，她新买的高跟鞋，她的一切都不可以出现在这里。

夏囡抱着玩具熊，东张西望。

“怎么还不到啊，爸爸。”

爸爸开着车，一脸不耐，和刚才完全是两个人。

夏囡习惯了。有求于她的时候爸爸就是温柔的，等她没用了爸爸就是暴戾的。

车子停在一户人家前。那里有家禽，有只小狗。院子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和别人家都不一样。

“到了。”爸爸说。他把夏囡拉下车，攥着她的手往屋里走，好像要快点把夏囡这个烫手山芋扔出去一样。

屋里的女人看见夏囡来了，咳嗽了两声，咳出了血。她没在乎，连忙出去迎接。

“囡囡！”她抱起女儿，一脸敌意的看着送她来的男人。

“你来干什么？”

“给你送女儿。我说杨招娣，都多少年了，还住这破地方呢。”

女人的脚步一顿，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我叫杨贵华。”

她进屋了，没给他留门。男人踢了一脚院子里的母鸡，开着车扬长而去。

杨贵华看着他，哼了一声。转头看见怀里小小的夏囡。

“囡囡，告诉妈妈爸爸为什么送你来妈妈这？”

夏囡仔细琢磨着，要不要告诉妈妈。

杨贵华看出她的犹豫，给了她一块糖。

“告诉妈妈好不好。”

夏囡收了“好处”，也就不守着“秘密”不说了。

“我得了骨癌，爸爸和后妈好像不想要我了，就把我送到妈妈这来了。”

杨贵华给她剥橘子的手一顿，抬头看着她。

夏囡发觉自己说错话了，又低下头。

“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爸爸的。但是，爸爸和后妈有了弟弟以后就不爱我了。”

她被抱住了，被自己亲生母亲第一次紧紧抱住。

“我的好孩子…他们不养你，妈养你。以后，你就住在这。”

夏囡一愣，然后机械的点了点头。

杨贵华抹了抹眼泪，转身去别的屋收拾，给夏囡腾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