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皮与笔

放学了。

有社团的都去活动了，没社团的回家。我这种新来的，自然而然被归进了归家部。

我不急着回去。

要挣顿饭。

要挣笔钱。

我已经有方法了，只需要一张彩票的钱。

我打算找个打零工的地方。

找个本地人问问，古田是个好选择。

……

“打零工的地方？还要现结？这附近应该没有吧？——直人你知道吗？”

三枝直人没搭理他，反而看着我问：

“多少？”

“五百円。”

三枝直人打开他的钱包，抽出一张面值一千円的纸币，递给我。

“有时间还我。”

我接过，道了声谢。

他不再看我，也不看古田。

……

“直人，这么大方也给我点呗。我不多要，就一万円。”古田茂笑嘻嘻地摸近，向着三枝直人开着玩笑。

“又买一堆盗版碟片？”

“这次我买正版，阿泰的货质量太差。”

“我知道你为什么抓他了。”

古田茂被像点中了，呛了一下，头低了，声音却高了，虚张声势地说：

“我——我这是秉公执法。”

“是吗？”

……

街角彩票店。

这座彩票亭新得有些扎眼，应该是刚开的。

窗上贴着“本日発売”和几个圆体字，颜色还没被雨打旧。

店主肯定很自信，觉得自己能把这种老板与顾客都赚不到钱的行业开下去。

角落里挂着一只卡通招财猫的塑料挂件，晃起来会小声响，像在提醒这里还在营业。

柜台擦得发白，托盘里的硬币排得很齐。旁边的发财树还是小株的，叶子嫩得能透光，像刚浇过水，连盆里铺的白石都一粒粒亮着。

柜台对面是鱼缸，崭新的鱼缸。水很是清澈，和玻璃不太分得清。里面的绿植不算多，看起来不拥挤，两条金鱼在里面轻快地游。

我不太懂，为什么不安静些呢？再一想，也是，反正没记忆，撞多少次也不知道疼。

只有里面的人很旧。

老店员穿一件灰蓝背心，领口洗得发软，袖套已经泛黄。他缩在窗口后面，不动，不说话，像这间新亭子里唯一没换过的部分。

有人来，他也不抬头，只把票推到窗边。

彩票店的装修基本没用，买彩票还看店里的装修吗？有这钱不如去讨好隔壁书店的老板，让多摆些成功学的书，再摆些像「你也只活了一次，凭什么说，我选择的人生是错误的」「选择大于努力」「never give up」的励志语录，说不定真有信以为真的白痴进来放手一搏。

这与我无关。

我是来取钱的。

「锚定。」

「荣幸之至。」

祂如我所想般的出现，毕竟，叙事者有叙事的权力。

我上前，从最低一档的开始。

二百円一张，我买了五张。

零。

零。

一百円。

零。

二百円。

我记下结果。

「回溯。」

「如你所愿。」

……

我又站在柜台前，一样的装潢，一样的彩票。

我知道它的价值。

……

第二次。

我又站在柜台前，不同的装潢——鱼缸少了一条鱼。

「你可以停。」

「我也可以继续。」

「所以我才喜欢你。」

……

第三次。

我又站在柜台前，鱼又少了一条。

我该停的。

……

第六次。

我又站在柜台前，店员只有八个手指。

少了双手的拇指。

是递彩票的手指。

我必须停了。

……

第十次。

我又站在柜台前，只有半个店。

……

「权力从不无价，不是么？」

「代价是什么？」

「纸，笔与橡皮。」

「你不阻止我？」

「崩坏也是剧本的高潮，我这个观众怎么忍心呢。」

……

一千円。

……

二千円。

……

五千円。

……

一万円。

我的钱像吸水的海绵，不断膨胀。

……

十三万一千四百円。

这个银行里的存款，接下来去的人只会亏本。

店员很惊讶，他没见过有谁能每张都中，而且不亏的。他以为我是占卜师，求我算算他能不能善终。

他和彩票亭都是半透明的，这算善终？

差不多。

这只是一家新开的彩票店和老店员。

过往的人都不在意，包括店员自己。

我走了。

这地方不想再来。

这能力不想再用。

……

「无人会知道，无人会怪你。」

。

「每个演员都该有自己的退场，不该是遗忘。」

。

「你真恶心。」

我也觉得。

祂准备了三套说辞，我只接受最后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