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雾月隐神社。
久违的清晨。
晨雾极薄,薄得不像雾,倒像是夜在将醒未醒时呵出的一口残息。它不流动,也不翻涌,只静静地悬在半空,把道路的轮廓洇得柔和了些,仿佛天地间蒙了一层极轻的纱。
沿着石阶往上,那雾便渐渐地深了。起初只及脚踝,丝丝缕缕地绕着石阶,如褪下的旧绸;再走几步,便没过了膝,我像是在水中行着,衣角也沾了潮气。两旁的杉木此时已看不清枝干,只见一列列高而直的影子,澹澹地立着,像古画里被水汽润开的淡墨。
鸟居就在这水汽里现出来。先只一个模糊的轮廓,灰白的木色几乎与雾相融,唯有那极旧极淡的一点朱痕,还隐约辨得出。走近了,才见注连绳上凝着细密的水珠,一滴滴地,坠得极慢,像舍不得落下来。那绳已松散了,几缕稻秸垂着,风过时连雾也一同牵动,缓缓地绕一个极小的旋,又归于沉寂。
神社的轮廓终于浮出来。屋顶看起来湿润润的,在雾里泛着银灰的光,像一尾睡了许久的鱼。殿前的木阶已让潮气浸得发暗,扶手上凝着的水珠,一颗挨着一颗,圆润而静默。
庭院中央,一根褪了色的朱红支柱撑起一方极小的亭,雾在亭柱间来回地荡着,细数它上面的裂痕。檐角的铃低低垂着,铜舌因潮而哑,偶尔风来,也只发出一点极轻微极钝的响动,像远处山溪里一块圆石被水推了一下。
我转了一圈,发现这里真够破败的。但这里有一股气息,一股如那扇门一样的气息,一股我属于这里的气息。
「朝雾月,朝雾月隐神社的社守。」
我在风中又听到祂的声音,现在我开始讨厌风了。
“你在用风说话?——所以我是这个什么的社守?”
「不必拘泥于过往的规则,你也可以。还有,如果叙事者想的话,也可以神社的神明哦。」
「好啊。」我马上回应。
「……」祂不再回应。
「那我是干什么的?」有了新身份,我心中的好奇抵过厌恶。
「打杂的。现在我有点讨厌你了,叙事者。」
我像是被踹了一脚,周遭只剩下神社的静谧,再也没有烦人的声音。
我开始念着那个陌生的名字。
朝雾月,朝雾月,朝雾朦胧残缺月。我喜欢。
我打量着屋内的陈设,还算齐全,不用去找住的地方了。
我把神社周遭逛了个遍,发现这里不算偏僻,只是蜷缩在市井深处,也被遗忘在市井深处。距离人群从不是远,而是隔,隔在高墙之外。
回到神社,雾已经散了,天醒了,我的胃还没醒,我应该戒掉吃早饭的瘾了。
一阵短促的铃声响起,谁还给神社打电话?
我拿起电话。
“朝雾同学,第一天上课便要迟到吗?”
是一位恬静的女老师。
“呃?——啊——老师?!——其实——我——我迷路了!”
我真蠢。
“在家里迷路了吗?现在马上来学校!”
我想她有些生气了。
……
放下电话,冬沢静在办公室抱怨。
“真是借口奇烂的孩子。”
“那个朝雾同学长什么样啊?要是和伊藤同学一样好看我真会嫉妒的( > o < )。”一位扎高马尾小麦色皮肤的女老师回应她。
“你不是都不关心这个方面的吗?”
“半路来的新同学谁都会好奇嘛!”
“无可奉告。”
“好小气的静~”
“好了我要去上课了。”冬沢静拿上国语课本走出办公室。2
又抓到一只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