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市井喧闹,烟火杂乱。
魏姝(假千金)今日难得出府散心,身为伯府养在掌心的千金,她自小锦衣玉食、娇养惯了,性子骄矜傲气,凡事只认自己舒坦,从不管旁人死活。
她本是随下人闲逛,目光随意扫过街边小摊,却在一瞬,彻底定住脚步。
街角矮摊前,立着一个素衣少女。
少女衣衫洗得发白,身形单薄瘦削,正低头默默整理杂物。眉眼温顺,安静怯懦,被生活磋磨得连抬头看人都小心翼翼。
可那张脸——
竟和她魏姝,生得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骨相。
魏姝瞳孔骤缩,心底轰然一震,满是难以置信。
她活了十七年,向来是伯府独一份的金枝玉叶,从未知晓世间还有这般与自己容貌全然重合的人。
少女半点不知高处有人窥视。
她是阿丑(真千金),没有正经名字,没有尊贵身世,自幼混迹市井泥泞,靠着零碎活计勉强糊口。
她活得太卑微了。
旁人随意呵斥两句,她便会下意识低头退让;半点风波,便能压得她喘不过气。
命如草芥,无人疼爱,无人在意。
这般渺小可怜的模样,落在魏姝眼里,没有半分恻隐,只剩满心忌惮与阴私。
她本能地生出恶意。
凭什么有人,长着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这般容貌若是来日浮出水面,会不会抢她身份、分她荣华?
魏姝心底瞬间滋生出极强的独占欲与私心。
她不再闲逛,压下眼底震动,转身匆匆折返伯府。
回府后,她第一时间寻到一向最疼自己的姑母。
此刻身世尚未揭开,无人知晓,这位待她温柔备至的姑母,便是她的亲生母亲。
魏姝开门见山,语气带着未散的震动与笃定:
“姑母,我今日在市井,见到一个女子。”
妇人温柔抬眸:“何人?”
“她与我,容貌全然相同。”
短短一句,让妇人温润的面色瞬间煞白,指尖猛地攥紧,心底藏了十余年的隐秘,骤然翻涌。
她比谁都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那是当年被她调换、流落在外的真正伯府嫡女。
可她掩饰极快,片刻便压下心慌,故作镇定:
“你莫看错了。”
“绝无看错。”魏姝语气笃定,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姑母,世间不该有第二个我。”
她习惯了高高在上,习惯了众星捧月,绝不容许任何人,撼动她如今的地位与荣华。
恰在此时,府中下人前来通报。
朝廷赐下联姻,命伯府择一位千金,嫁入国公府,为重病缠身的陆世子陆濯冲喜。
人人皆知,陆世子沉疴难愈,缠绵病榻,吉凶难料。
这场联姻,看似高攀名门,实则祸福难测,多半是去守寡陪葬,踏入无尽深渊。
伯府上下,无人愿嫁。
可魏姝听见这番话,再想起市井里那个卑微怯懦、与自己同貌的阿丑,心底瞬间生出极致自私的算计。
她不要嫁。
她金枝玉叶,前程坦荡,绝不要赌上一生,去陪葬一个将死之人。
可那个市井长大的阿丑,无依无靠、身份卑贱、任人拿捏。
最适合替她入地狱。
魏姝眼底彻底覆上一层阴寒,娇贵的面容下,私心恶念尽数显露。
她抬眸看向姑母,语气坚决:
“姑母,陆家这门亲事,我不嫁。”
妇人心中已然懂了她的心思。
十几年朝夕相处,她早已对魏姝疼入骨髓。比起那个素未谋面、流落在外的亲生女儿,她更舍不得养了十几年的女儿身陷险地。
一念偏私,一念恶毒。
妇人轻声开口,默许了她的算计:“你想如何?”
“让她替我嫁。”
魏姝语气轻飘,却字字狠绝。
她从未见过世面,无依无靠,哪怕就此推入深渊,也无人为她鸣不平。
用一个卑贱孤女的一生,换她魏姝一世安稳荣华,最是划算。
此刻的阿丑,依旧在市井泥泞里艰难求生。
她不知道,自己只是长了一张与魏姝相同的脸,
便被高高在上的两人,私自定好了终生结局。
高位人心私念丛生,底层人命如浮萍。
这一场无人知晓的算计,自此,悄然开篇。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