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破系统是不是有bug

顾辞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签那份合同之前没戴老花镜。

“三年合同期满，保底奖金八位数，工作内容轻松，就是去各个世界走个过场，完成点小任务。”——这是快穿局HR的原话。

顾辞当时刚退役，穷得叮当响，听完条件心说这不就是带薪旅游吗？当场按了手印。结果入职第一天，系统小八用机械音给他念了段员工须知，第一条就是：“宿主魅力值异常偏高，建议您在任务世界内减少与NPC对视，以防触发好感度暴走。”

“啥意思？”顾辞没听懂。

小八沉默了三秒：“意思就是，您长得太招人稀罕了，局里系统又出了个bug，把您的好感度加成调成了百倍。您冲条狗笑一下，狗都得摇着尾巴跟您回家。”

顾辞：“……你再说一遍？”

“狗。摇尾巴。跟您回家。”小八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哦对了，您武力值也超标了，局里给您评的是SSS级，但建议您悠着点，上个月有个宿主徒手拆了任务世界的承重墙，现在还在写检讨。”

顾辞扶额：“那我把脸划了行不行？”

“不建议呢亲，系统会自动修复，而且修复完还会多出个‘战损美强惨’tag，好感度加成翻倍。”

“……”顾辞深吸一口气，“那我不干了，退钱。”

“违约金九位数，您账户余额还剩八块六。”

“……走吧，上班。”

【世界一：娱乐圈打工仔，任务目标——帮原主拿到影帝奖杯。当前原主黑料：耍大牌、轧戏、打记者（假的）。请宿主在三个月内洗白并登顶。祝您任务愉快~】

顾辞睁眼的时候，正对着一面化妆镜。镜子里的人穿着一身骚包的粉色西装，头发被发胶糊成钢丝球，但就这么个糟心造型，硬是没压住那张脸。顾辞自己看了两秒，忍不住吹了声口哨：“原主长这样还被黑？观众瞎了吧。”

小八在脑子里幽幽开口：【原主被黑是因为他真打记者，只是打得比较菜，被记者反手撂倒了。您这张脸配上原主的战绩，网友评论——‘长最拽的脸，挨最毒的打’，粉黑各占一半。】

“懂了，先给我把造型换了。”

他扒了那身粉西装，从衣柜里翻出件黑T恤套上，又用矿泉水把发胶洗了，头发半湿不干地耷拉在额前。出门倒垃圾的时候，楼道里撞见个扛摄像机的狗仔，那狗仔看见他，镜头都抖了：“卧槽，顾辞？你素颜长这样？”

顾辞冲他竖了个中指：“拍吧，记得给我修图，谢谢。”

狗仔呆滞三秒，低头看镜头里的照片，喃喃自语：“……修什么图，这玩意儿需要修？”

顾辞没理他，扔完垃圾就接到了经纪人电话，劈头盖脸一顿骂：“顾辞你疯了吧？让你去《江湖夜雨》剧组试镜男二，你穿粉西装去的？制片人刚才打电话问我‘你们家艺人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那我穿什么？穿盔甲去？”

“你他妈穿个白衬衫就行！长那样穿麻袋都行！明天给我重试！制片人说了，你要能演，男二就是你的，但要是不行——”

“知道了知道了，我明天去。”

第二天顾辞穿了件普通白衬衫到的剧组。试镜内容是演一场被灭门的哭戏。他往那儿一坐，酝酿了半天情绪，想起自己退役时送别战友那场面，眼眶一红，眼泪啪嗒掉下来。导演王胖子本来翘着二郎腿嗑瓜子，瓜子皮粘嘴上了都忘了吐：“……过了。就你了。”

顾辞眼泪一抹：“这么简单？”

王胖子把瓜子一扔，凑过来压低嗓门：“小伙子，你刚才那个哭，能不能再给我来一遍？我拍个特写。”顾辞：“……你刚才是不是拿手机偷拍了？”王胖子：“职业习惯，职业习惯。”

进组第一天，顾辞就发现这剧组不太对劲。

男一陆衍，当红影帝，进组那天全组女生尖叫，顾辞跟着鼓了鼓掌。陆衍扫了他一眼，表情淡淡的，点了下头算打招呼。顾辞心说挺好，这人正常，结果第二天拍对手戏，他要从背后偷袭陆衍的桥段，导演喊卡之后，陆衍蹲那儿没起来，耳根通红，助理递水都接不稳。

顾辞凑过去：“陆老师，我刚才是不是勒太紧了？”

陆衍猛地站起来，后退两步：“没事。你……手挺大。”

顾辞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五根手指头，挺正常啊。

更不对劲的是王胖子。这导演天天在片场骂人，唯独对顾辞骂着骂着就拐了弯：“你他妈这演的是什么东西——算了你长得好看你随便演。”全组人都听傻了，跟组编剧小声提醒：“王导，您之前说谁演得不行就换人……”王胖子把剧本卷成筒敲他脑袋：“换什么换，现在换人我去哪儿找个长这样的？将就着用！”

顾辞心大，没当回事，每天该练武打戏练武打戏，该背台词背台词。直到有一场戏，私生饭混进片场把女二号堵在化妆间里要签名，小姑娘吓得尖叫。顾辞正好路过，一手一个把俩私生饭拎起来，直接从二楼窗户顺到一楼草坪上，全程两秒，对面两人落地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刚才什么玩意儿嗖一下？”

陆衍在走廊那头站着，全程目睹。顾辞拍拍手上的灰回头：“陆老师，吓着了吧？没事了。”

陆衍没说话，转身走了。顾辞寻思这人估计性格就这德行，也没管。结果当天半夜十二点，微信收到一条好友申请，备注写着“陆衍”。通过之后对方过了五分钟才发来第一条消息：“你今天拎人用的哪只手？”

顾辞回：“右手啊，左手拎的另一个。”

对面又沉默了五分钟，发来一个定位。顾辞点开一看，是剧组酒店三楼，陆衍住他隔壁隔壁的套间。紧跟着第二条消息：“你右手有没有拉伤？我这儿有药。”

顾辞心说这影帝还挺关心同事，回了个“没事，你要不来看看”，顺手把手机扔床头充电，自己去洗澡了。洗完出来一看，手机八条未读消息，最后一条是：“我在你门口。”

顾辞擦着头发去开门。陆衍站在走廊里，穿着睡衣，手里拎着个药箱，脸色不太自然：“……你说让我来看看。”

“我就客气客气。”顾辞让开门，“进来坐，不过你咋知道我住哪个房间？”

“问的副导演。”陆衍进门，药箱放桌上，眼睛不看他，“你把袖子撸起来。”

顾辞伸出右胳膊给他看。就拎了俩百来斤的人，肌肉都没酸。陆衍盯着他小臂看了足足十秒，顾辞都怕他看出花来，结果陆衍从药箱里翻了瓶红花油出来，倒手心搓热了往他胳膊上抹，手法专业得像个老中医。

顾辞：“……陆老师，你这药箱里怎么还有红花油？”

陆衍手一顿：“常备。”

抹完药陆衍也没理由多待，拎着药箱走了。顾辞关上门跟小八吐槽：“这影帝是不是人设崩了？外头都传他高冷不好接近，我看他挺热心的啊。”

小八没吱声。

“小八？”

【……宿主，提醒您一下，您刚才开门的时候上半身光着，头发还在滴水。】

“啊，怎么了？我又不是大姑娘。”

【陆衍对您的好感度刚刚从62跳到了78。鉴于您本世界初始好感已经比正常人高了三十个点，78意味着他回去之后大概率会做两件事：一、搜您的全身照；二、查您有没有对象。】

顾辞：“……他查我对象干什么？”

【您自己品。】

第二天到片场，顾辞特意穿了件高领毛衣把脖子包严实了，见到陆衍也刻意保持一米五以上距离。结果陆衍走过来递了杯热美式：“昨晚抹了药，今天别喝冰的。”

全组人齐刷刷抬头。王胖子手里盒饭都掉了：“陆衍，你什么时候给人带过咖啡？我跟你合作三部戏了连你口水都没喝过一口。”

陆衍面无表情：“导演，你盒饭掉了。”

顾辞接过咖啡喝了一口，心说这影帝确实挺关照后辈的，改天得请回去。

然后当天下午拍打戏，武行老师给他示范动作时扶了一下腰，陆衍站在监视器后面把剧本捏出了一个角。王胖子在旁边瞄了一眼，啧了一声，跟副导演嘀咕：“老陆那眼神，跟护食似的。”

副导演擦汗：“不能吧？他俩才认识几天？”

王胖子嗑着瓜子：“你懂个屁，一见钟情这事儿看脸就够了，何况顾辞那张脸。”

三天后对家小生林娇娇发了条微博，配了张模糊偷拍，画面里顾辞在片场搬道具箱，文字是：“某些人片场当苦力，演技稀烂只能卖力气，难怪只能演男二@顾辞。”

顾辞看到这条微博的时候正在啃鸡腿，差点笑呛着。他扭头问经纪人：“这谁啊？”

经纪人：“林娇娇，跟你同期出道的，之前截胡过你一个代言，你俩算有旧仇。”

“男的叫娇娇？”

“艺名！人家走娇俏路线！”

顾辞把鸡腿骨头一扔，起身去超市买了两杯奶茶，拎着上了林娇娇的保姆车。林娇娇正在里头补妆，看见他进来脸都白了：“你你你怎么上来的——”

“下面司机认识我，给我开的门。”顾辞把奶茶往他手里一塞，“微博我看了，照片拍得不错，但我建议你下次蹲低点，那个角度显我腿短。”

林娇娇手忙脚乱接住奶茶：“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黑我没用。”顾辞弯下腰，单手撑在他座椅靠背上，“你与其花这功夫，不如把台词多背两遍。我昨天路过你们棚，你ng了十七条。”

林娇娇脸涨得通红：“那、那是因为——你离我远点！”

“奶茶趁热喝。”顾辞直起身，拉开车门要走，想了想回头补了一句，“半糖的，你上次采访说在减肥，我记得。”

车门关上。林娇娇坐在车里抱着奶茶愣了足足半分钟，然后给他助理发了条微信：“……顾辞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助理秒回：“你疯了？”

“他买奶茶！他还记着我减肥！他刚才离我那么近！”

“……娇哥你冷静。”

三天后林娇娇删了黑顾辞的微博，新发一条：“@顾辞 你上次买的奶茶哪家店的？我找不着了。”评论区疯了：“哥你被夺舍了？”“这语气怎么他妈跟撒娇似的”“等等你们不是对家吗？”

顾辞在片场刷到这条，顺手回了个定位：“就这家，报我名字第二杯半价。”

林娇娇回了个“好~”带波浪号的那种。

小八在脑子里疯狂报警：【林娇娇好感度从30飙到81！宿主你收敛一点！】

顾辞茫然：“我又咋了？我请同事喝奶茶还不行？”

【你弯腰那一下，他看见你领口了。】

“……我领口有什么？”

【锁骨。他说你锁骨长得像艺术品。】

顾辞低头看了看自己脖子以下，啥也没看出来：“……这哥们儿审美挺别致啊。”

与此同时，陆衍在片场刷到了林娇娇那条微博。他把手机递给助理，语气平静：“帮我查一下林娇娇最近在哪个棚拍戏。”

助理战战兢兢：“陆哥，你要干什么？”

陆衍微微一笑：“探个班。都是同行，应该的。”

顾辞对此一无所知，还在片场跟武行老师学后空翻。小八在他脑子里叹了口气：【宿主，您知道那个‘好感度百倍加成’的bug，其实还有个附带效果吗？】

“啥？”

【您身边的好感度超过85之后，会互相感应到彼此的存在。通俗点说——您身上的桃花越多，他们越容易闻到味儿。】

顾辞后空翻翻到一半差点脸着地：“你怎么不早说？！”

【您也没问啊。】

“那现在怎么办？！”

【建议您接下来一个月保持两点一线，片场和酒店，谁约都别出去。等这波拍完您直接飞下一个世界，跑快点，应该来得及。】

顾辞深吸一口气：“……行。”

结果当天晚上收工回酒店，电梯门一开，走廊里站着仨人。陆衍拎着药箱，王胖子拎着火锅底料，林娇娇举着两杯奶茶。六目相对，空气安静了三秒。

王胖子最先开口：“哟，老陆也在啊，你也来看顾辞？”

陆衍面不改色：“他昨天打戏可能拉伤了，我送药。”

林娇娇把奶茶往前一递：“我、我刚好路过。”

顾辞站在电梯里没出来，对着脑内系统沉痛发问：“小八，我现在转身就跑，他们追得上吗？”

小八：【建议您直接出去跳窗。三楼，以您的体能应该可以。】

顾辞：“……我这辈子造了什么孽。”

【签合同不戴老花镜。】

“……你闭嘴。”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