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界,将都令菁宗内。
姝入雪是被冷意唤醒的,她昨夜竟忘记关窗了。
不过,若看她昨日干了什么的话,也情有可原。她昨日忙着了解修真界,从藏书阁把关于修真界的书都拿了过来,还看到了半夜。
现如今,她的手上还有方才从脸上拿下的书籍。
她叹了一口气,看着封面上的“修真界”,仿佛回到了昨日。
她刚来到这修真界,就被风雪的咆哮裹住了。她几次试图站起来,可最终还是倒在了令菁宗宗门前。
姝入雪从未想过自己在修真界的开场会是如此狼狈。
原本她是天上灵性孕育成的神女,生性逍遥,无拘无束,可以说是无人敢惹她,无人敢不跟她说一句神女好,可在这什么都好的神界,自然也留不住逍遥自在的她。
于是她将四界走了个遍,魔界的血腥、妖界的诡谲、鬼界的阴冷,她都尝过了,最后只剩这脚下的修真界。
可谁知,意外发生了。
姝入雪那具不知多少岁的身体,而今竟变成了十三岁的模样,变了就变了罢,可偏偏屋漏偏逢连夜雨,修为一点都未曾留下,要不是之前的酒壶还在腰间挂着,她都要怀疑自己做了一场梦了。
这些已经够姝入雪受得了,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有一个叫做林浮萍的令菁宗掌门见她在宗前倒下,观察了一番,再大步流星地将她扶起,看清脸后,语气里又惊又喜,“没想到,你就是我的贵人啊!”
说话间还摸了摸姝入雪的头。
姝入雪皱起眉头,这老贼贸然摸她的头,换做以前,她早把人打了,可如今这情况,她实在不想说。
于是她只好瞪了掌门一眼,可这一抹怒意在林浮萍眼里却是娇憨,他露出了笑意。
随后,林浮萍全然不顾其他人对姝入雪眼睛的争论和宗门的名声,执意收她为弟子,她本想拒绝,可转念一想,正值冬季,自己又修为尽失、衣裳单薄,令菁宗附近也没有村子或小镇,不出三日,都能被冷死,况且她也想看看林浮萍打的什么算盘。
随之而来的是宗门内有人猜测林浮萍收姝入雪的原因是因为她有天品木雷双灵根;有人也反驳,天资卓绝不止她一个,况且她灵气入体都未曾……
关于林浮萍说什么自己旺他,自己是他的贵人之类的,姝入雪一贯都不信。
还有她的眼睛,姝入雪下意识看向手中的书。
【上古传说,异瞳之人降世后,世界会风起大浪,血溅各界,此乃心腹大患。】
这才有了众人对姝入雪的争论。
姝入雪耻笑一声,这里的人怎么如此愚昧,就连没有证据的话也信。
窗外的风又来了,她才注意到没关窗,立马跳下床,关上了。
“真冷,要不是能看到雪山,我早知道不选这间屋子了。”她拿起衣架上的红色锦裘,正欲穿上。
一道传音打破了这一切,“小徒弟,醒了吧?醒了就过来明德殿见见你的师兄师姐吧,切莫拖延。”
曾经师兄师姐这个词离她太远了,而今却要说出口了。
大雪纷飞,埋没了姝入雪的脚印,她抬头看明德殿三个大字,低声说了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但愿你是吧。”
她来到殿中,抬起眼,一双异瞳,左紫右金,殿中的六位师兄师姐都静了一瞬,六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姝入雪,她也一一看了回去。
简画发现她双眼之下还各缀着一颗泪痣,一红一黑,如点上去般。
林浮萍见殿中如此安静,便笑呵呵地招呼着姝入雪坐在离他最近的座位上。
她坐了下去,懒洋洋开口打破氛围,“师兄师姐早安,我是姝入雪。”
其实她也不用自我介绍,昨日发生的收徒事情,让全宗上下都记住了“姝入雪”这个名字,她也清楚,不过,样子还是要做做的。
“早安,我是二师姐简画。我听闻你还未踏入练气,特地为你拿了暖手炉,还有几个垫肚子的肉包。”简画从储物器中拿出小巧的暖手炉和肉包来。
姝入雪道了声谢,手掌心的温流顺着血脉暖到了心处,而肉包被她放在了一边,在大堂上吃包子属实不雅。
“哟,二师姐如今竟然这么暖心?”
简画并未先与说话的人拌嘴,反而转过身,“小师妹,不用理他。”
说话的人似察觉到了姝入雪的视线,“小师妹,你好,我是你的四师兄氓鲸哦。”话落,氓鲸还摆了几个姿势。
姝入雪看了看氓鲸旁边那个一直低头看茶盏的人,那人突然看向姝入雪,“…黎糕,五师姐。”这下,她看清黎糕的脸了,那是一张虽貌美,但没什么生气的脸。
姝入雪听见了黎糕的一段停顿,她又看看其他人,都没有什么反应,是她听错了吗?
氓鲸身旁还有一位安静的少年,“我叫冥塔,三师兄。”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唯唯诺诺,倒不是怕她,只是好像不想与人说话。
“于凝,六师兄。有不懂问我就好。”于凝说话间挺了挺背,故作矜持,没再多言。
最后一个是姝入雪从外貌上觉得最可靠的一位。
“大师兄,痛哑。”他的声音低沉,“往后有什么事,可直接找师兄师姐。”
痛哑?这名字真奇怪,是修真界的特色吗?
林浮萍看弟子之间都介绍完了,他清了清嗓,“明日,寒酥宗派人到我们宗门拜访,你们需好好整理一下,不能丢令菁宗的脸面。”
“好了,就这件事,散了吧。”
他未等七个徒弟的回答,就快速地飞走了。
姝入雪见此,觉得林浮萍像是有什么大事发生,赶去处理。
六位师兄师姐也各有各的要事在身,都御剑飞行走了,留下姝入雪一个人走在雪路上,回想明德殿中的一切,嘴里嘟囔,“寒酥宗在书上记载是云都第二大宗门,而令菁宗不过将都第五,有什么事值得他们大老远走一趟?而且这时间也太……”
多半是因为这双眼睛而来的吧。
附近来做任务的弟子见了姝入雪,便压低声音,大约说的东西,无非就是“异瞳”,“掌门”之类的话。
姝入雪没有回头,只是在吃简画给的肉包。
她心里困惑:林浮萍收她为弟子的动机,究竟是什么?
姝入雪回到屋子,把风雪关在了门外。
她坐在椅子,手放在书上。
过了一会儿,她的心中有了计划,平日里修炼、画符、卖符、喝几坛酒的剩下时间用来打听林浮萍这个人。
凝思间,姝入雪已在床上打坐。
如今,最重要的就是灵气入体。
以姝入雪对天地灵气的感知能力,不出一刻钟,她就能突破练气六重了,这速度若上榜,怕不是几千年间都无人超越。
她摇了摇头,未免太过于招摇了,况且还没有搞清楚林浮萍的动机。
姝入雪呼出一口气,把灵气感知能力降到最低。
灵气入体就是引灵气进入体内,循经脉运转,最后汇入丹田,化为己用,这些姝入雪都懂,只是她曾经用的都是神力,不知灵气注入丹田和注入神格有什么区别。
姝入雪试了几次,每次灵气快入体,她都会习惯性地引向神格的位置。失败一次后,她还愣了许久。
“是丹田啊……”
这一回,姝入雪将几缕灵气注入丹田,那几缕灵气进入后,并没有安分下来,在里面横冲直撞,直到她尝试把灵气往丹田深处引,灵气才彻底安静下来。
“成了。”
灵气入体已经成功,姝入雪清楚,光有修为不行,还得有修真界认的灵石,她得有些身家,所以才有了画符、卖符的事。
接下来,姝入雪一张接一张地画符,画到黑幕降临她才停下了动作,开始筛选几张能用的符,最后她看着堆成山的废符和一张能用的符,陷入了沉默。
她不该在刚灵气入体之后就画符的,不能高估自己。
良久,她才起身,觉得腹中空落落的,她不知腹部这是怎么了,还继续感受了一下,她没有找到缘由,只当是小毛病,便放下心来。
门外,大雪少了几分。
只听“吱呀”一响,姝入雪出门了,单纯地散散心罢了。
她去到了那座雪山,在一块立牌上知道了它的名字——栖离山。
之前在魔界,她曾遇到过一座特别的山,山上飘逸的雪是血红色的,是没有凉意的,她还清楚地记得那座山的名字——良夜无心,再次回想起来,魔界还挺会取名字。
如今,山与姝入雪的颜色却反了。
雪花慢慢地飘落在姝入雪的肩膀上,她感受到了,抬头一看,白茫茫一片,唯独她是在雪中第三种绝色,那鲜红似血的衣裳,在雪中可算是极为显眼。
她一步一脚印,望着无边的天,她还未有过现在这副模样。
此时雪连同月光一齐落在她身上。
姝入雪真如她的名字般,入了雪,成了雪。
她回眸一望,却与人对上了视线。
她忘了,这是栖离山,是令菁宗任何人都可以来的地方,在这里遇见旁人本该寻常,可是如今已是子时了,谁会在半夜不好好睡下,却来雪山呢?姝入雪没有想到竟然有与她同病相怜之人。
倒也有趣。
那人就立在不远处,一身素袍,身形修长,不知在那里立了多久,他的目光穿过茫茫飞雪,直直地落在她的脸上。
冷风习习。
谁都未曾开口。
耽离别看着姝入雪的异瞳和那两颗泪痣,心下一惊,与此同时异样的感觉缓缓地升起,他竟然有些连他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悸。
这种感觉来得毫无缘故,却无比真实,他分明与她从未相逢,更不知她的姓名,却仿佛自己在雪中等了她许久,久到忘了这件事情。
那道皎洁的月光依旧照着姝入雪,耽离别见她只是看了一眼自己,便淡漠地走过,她那红色的衣袂在风雪中翻飞。
耽离别下意识想要抓住那红衣裳的女子,可他为时已晚,那女子早早地就转身离去,他摇了摇头,意识到刚才自己不受控制的举动未免有些奇怪。
无声的雪在此夜循环。
那轮月光至此消失,只出现在他的梦境里,抓也抓不住,忘也忘不掉。
那夜的雪下到天初亮才停。
翌日,姝入雪躺在床上,逐渐睁开双眼,听着屋里的声音,“几时了?寒酥宗……”
寒酥宗?寒酥宗!
她猛地坐起,今日是寒酥宗拜访的日子。
黎糕的书童枕月见姝入雪醒了,一脸惊喜,“你醒了!”见她要下床,枕月连忙阻拦,“我是你五师姐的书童枕月,你也不用担心迎接的事了,掌门已跟寒酥宗说了你的事,现在你只要注意你的身子就好了。”
姝入雪想到昨夜她以为的“小毛病”,不会出什么大事了吧?
“我身子怎么了?”
说到这个,枕月哭笑不得,她实在无法理解姝入雪的行为,“你昨日就吃了几个包子,没饿出病来都算是万幸了。”
饿?这是姝入雪第一次接触到这个词,身为神女,她自然是不用进食的,就算是十三岁时也不用……
姝入雪拿铜镜看了一眼自己,又瞧了一下脚腕上的痣。
难道说,自己的身体也因修真界而发生了变化?这件事情太过于蹊跷了。
“姝姑娘?你怎么了?”枕月看到姝入雪的奇怪行为,她皱起了眉头。
“没事。”姝入雪虽然与黎糕接触也只有昨日的自我介绍,但她觉得黎糕和枕月是完全相反的人,枕月有生气,脸上会有小表情,反而黎糕不是这样。3
内容不够看,蹲蹲后续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