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院
素练匆匆进来时,富察琅华正坐在榻边翻账册。她听见禀报,指尖一顿,册页在指下折出一道浅浅的痕。
富察氏和陈氏,竟都怀上了。
她面上仍端得住,只将册子合上,慢慢交给素练。素练见她神色沉下来,便低声道:“福晋,富察格格和陈姑娘身份低微,想来,没有这份诞下王府长子长女的福气才对!”
富察琅华垂眸,茶烟袅袅,遮住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波澜。她心动吗?自然是心动的。可她也清楚,自己才刚刚嫁入王府,宫里宫外,府里府外,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她。她若此刻露出半分妒意,便落人话柄;她若急着伸手,反倒显得不够贤德。
片刻后,她轻轻一笑,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算了,她们能怀上,这是她们的福气。富察氏能多一个皇家子嗣也是好的。至于陈姑娘,不过一介汉女而已,生下了皇家子嗣又怎么样?”
素练忙道:“福晋说的是。”
富察琅华抬手抚了抚鬓边珠花,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她不是不急,只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忍。王府后院的水从来都不浅,孩子未落地之前,谁赢谁输,都还早。
同心院
青樱听到消息时,正坐在窗下绣一方帕子。针尖忽地偏了,拉出一道歪斜的线。
她怔怔看着那道线,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攥住。弘历哥哥的孩子……很快就要有了。可那孩子不是她的。
阿箬见她脸色不好,连忙放下茶盏,凑近道:“小姐,您就凭她们的身份,生下了又怎么样?还不是比不上您在王爷心里的地位。等您以后有了小阿哥,就连福晋也比不上你呀!”
青樱抬眼,眸中水光未散,却被这话轻轻托住。她想起弘历待她时的温言软语,想起他看自己时总比别人多几分耐心,心便又慢慢软下来。
是啊,弘历哥哥与她两情相悦。其他人,不过是皇上姑父赐下来的。想来弘历哥哥也是为了完成开枝散叶的吩咐,才不得不去她们院里。
阿箬替她重新理好帕子,笑道:“小姐何必为不相干的人伤心?她们有孕是她们的事,可王爷心里最重的,从来都是您。”
青樱低头,唇角终于弯了弯。只是那笑意里,仍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酸。
浮云苑
高晞月听完禀报,手里的团扇“啪”地落在榻上。
她又嫉又妒,胸口闷得厉害。明明她也盼着能早些有孕,偏偏身子娇弱,太医总说需静养调理。可静养了这么久,最先有消息的却不是她。
她越想越委屈,眼眶一红,泪便落了下来。丫鬟们忙围上来劝,她却只掩面低泣,哭得梨花带雨。
“王爷如今眼里只有她们……”她哽咽着,声音细弱,“我这般身子,是不是连争的资格都没有?”
屋里一时静得只剩她的哭声。窗外秋风拂过,卷起帘角,像也在替她叹一声凉。
芙蓉苑
富察诸英得知陈婉茵也有孕,且比她还早一个月,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陈氏当真好福气,不过两三次便有了。”她冷笑一声,将茶盏重重搁下。
听心在一旁低声劝道:“小主,陈姑娘不得王爷喜爱,即便今日她也传出有孕,可王爷下朝回来,第一个来看的一定是你。”
富察诸英哼了一声:“那是当然。”
可话虽如此,她心里仍不踏实。她攥着帕子,忽然问:“那要是她生了长子怎么办?”
听心想了想,轻声道:“太医厉害,不过五个月便能判断出腹中是男是女。小主,不如再等等。若她怀的是格格,小主便不必急;若真是阿哥,再作打算也不迟。”
富察诸英沉默片刻,眼底浮起一丝冷意:“那就再等等吧。我都不开心,想来福晋会更不开心。到时候,有她受的。”
听心没有接话,只垂眸替她斟茶。
石榴苑
陈婉茵院里却安静得多。
她坐在窗边,听着外头丫鬟们低声议论各院反应,只轻轻放下手中的书。她不是猜不到旁人会怎么想,只是不愿把心思花在那些地方。
福晋刚嫁入府中,众人盯着她,不敢轻易动手。她便更要小心谨慎,饮食起居半分不敢马虎。可若这样仍保不住孩子……
她低头抚了抚尚且平坦的小腹,神色平静得近乎淡然。
“那便是我的命。”她轻声道,“若保不住,也是我活该。”
弘历下朝回来,听闻后院两人有孕,眉宇间尽是喜色。
他当即吩咐人往芙蓉苑和石榴苑送去赏赐,绸缎、首饰、补品一箱箱抬进去,惹得各院丫鬟婆子纷纷议论。
赏完两处,他却径直往同心院去了。
消息传到正院和浮云苑,富察琅华与高晞月原本还压在心底的嫉妒,瞬间都转到了青樱身上。
两个有孕的不得宠,一个未孕却得了王爷亲自探望。这后院里的天平,从来不会真正平着。
此后,陈婉茵的孕期倒算顺遂。她性子安静,不争不抢,每日按时请安,回院后便养胎读书,极少与人起争执。
待太医诊出她腹中是个女儿后,院里气氛反倒更轻松了。福晋见她安分,也肯给几分体面;旁人见她怀的不是长子,明面上的敌意便少了许多。
陈婉茵知道,这未必是真心宽容,更多是暂时放下。可她并不在意。
她只摸着肚子,望着窗外渐渐转黄的树叶,轻声道:“格格也好,阿哥也罢。你能平安来到这世间,便是娘最大的福气。”1
写得超棒氛围拿捏得很到位 (•̀ᴗ•́)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