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索性搬来扎根
这一股不肯罢休的心思,在休息室里越攒越沉。
一连几天,瓜子花生换了一茬又一茬,茶盏添了一轮又一轮,盼来盼去,办公室那边始终安安稳稳,连一点要炸起来的火气都没飘出来。几位老将军、退休老领导,还有跟着一同来的夫人们,那份不甘心,已经不只是“每天准时来报到”能装得下的了。
阎老靠在藤椅上,指尖敲着空瓷碟,忽然冒出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玩笑,又有几分当真。
“照这个架势,咱们都恨不得把整个家,一股脑全搬到机关宿舍楼里来住下算了。”
这话一落,满屋子哄然炸开。
刘老哈哈大笑,端起热茶晃了晃。
“可不是!天天来回跑,早上出门,心里就惦记这出戏;等到傍晚空手而归,一路走回去,还在念叨今天又没赶上。要是直接搬过来扎根,就不用再折腾来回。听见那边稍微有一点动静,抬腿就能跑过去,哪还会错过半分。”
旁边那位退休的老将军一拍扶手,连连点头。
“说实在的。家里再好,哪有这儿方便。在家里,清静是清静,可没有这份盼头。要是把被褥、茶罐,还有家里常备的炒货全都一并搬过来,在宿舍楼安上窝,白天就泡在这休息室,夜里就在这儿歇着。只要恪扬那边一有动静,咱们立刻就能凑到门边,绝不让好戏再从眼皮底下溜掉。”
一众老夫人听得又笑又摇头,嘴上嗔着这帮老头子越老越像顽童,心里竟也跟着动了几分兴致。
“瞧瞧你们这股子疯劲!还想把家都搬过来。家里还有花草,还有那些旧物件,哪能说搬就搬。”一位老夫人笑着掸了掸衣角,“不过要说实在的,我这几天也有这念头。每天一早匆匆动身,就怕来晚了,万一刚好撞上那一幕,岂不是亏大了。要是就住在这院里,什么时候有动静,什么时候过去,多省心。”
陪着他们的几位现任领导站在一旁,听得哭笑不得。一边给各位长辈添上新茶,一边劝。
“诸位首长,可别再打趣啦。这机关宿舍楼本就是给在岗的同志预备的,哪能让你们一大家子都搬进来,专门蹲在这里等看戏。要是真这么办,传出去,整个系统都得当成一桩奇闻。”
“传就传!”阎老毫不在意,眉眼一扬,“我们这一辈子,在军营、在机关,守过军令,办过大事,什么严肃场面都见过。到老了,就惦记这么一桩有意思的小事,还怕别人说笑不成?只要能再看一回芸芸上前,揪住他耳朵问那番话,就算被人打趣几句,也值。”
外头这一屋子老人们,心里已经悄悄描绘起那画面:把家里的茶罐、装瓜子花生的瓷盘,还有那些陪了多年的旧靠垫全都搬过来,在宿舍楼里安顿妥当。白天就在这间休息室守着,茶不断,炒货不断;夜里就在院里歇下,不用再惦记赶路,时时刻刻都守着那扇门,就等那一声熟悉的、骤然沉下去的怒音。
而办公室里面,两个人还不知道外面已经闹到这种地步。
李恪扬正对着一叠新送来的专项材料,逐一审阅。有几处写得潦草,数据含糊,换在从前,火气早就翻涌上来。可此刻,他只顿了半秒,胸口那点往上窜的急躁,便被他稳稳按住。语调依旧是该有的严肃,指出错处,定下重报时限,该有的责任一点不松,却没有半分要炸开的雷霆。
程芸坐在旁边校对外文译稿,余光一直落在他身上。等汇报的干事退出去,她才抬眼,眼底带着笑意。
“听说了吗?外面那帮老前辈,都想着干脆把整个家都搬来宿舍楼,就为了守着,盼着再逮你一回发脾气。”
李恪扬笔尖一顿,随即低低笑出声,目光落在她脸上,温柔漫上来。
“这群老家伙,还真是越老越有恒心。要是他们真搬过来,那我就更不能给他们半点机会。总不能让他们举家搬来,就为等着看我在你面前服软。”
程芸轻轻斜了他一眼,带着一点浅浅的嗔。
“别把话说得太满。要是哪一天,你又压不住,不管他们是坐在休息室,还是已经把家安在这院里,我照样推门进去,照样问你那句:你的身体要不要,这个家你还要不要,我你还要不要,还是非要你那一身臭脾气。他们想看,那就让他们好好看。”
“我记着。”他倾过身,指尖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声音沉而软,“可我更想做到,让他们就算在这儿住上十天半个月,天天守着,也只能落空。不是为了躲他们,是为了你。我不想总让你一次次出来,替我把这股火气收住。”
走廊那头,休息室里的热闹还在继续。几位老将军还在兴致勃勃地商量,哪些东西该先搬,哪个房间最合适,要多备多少瓜子花生,连夜里如果听见动静该怎么快步跑过来,都在那儿细细盘算。
大院还是那个庄重的机关大院,公务有条不紊地往前推进。只是在这份严肃底下,藏着这一桩独有的、孩子气的期盼——一群走过风雨的老人,一门心思,就等着那一场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好戏。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