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晚光未晚，予你恪扬 第四十三 章

一夜安寝，晨光穿过百叶窗，在地板投下一道道斜斜的浅金。

李恪扬醒得早，没有立刻起身，只侧躺着，静静看身边的人。程彤还没完全醒，睫毛轻轻颤着，一缕长发滑落在颊边，是褪去所有公务、督查、所有身份标签之后，最松弛的模样。他抬指，极轻极慢地把那缕头发别到她耳后，生怕一动，就惊碎这片刻安静。

程彤到底还是被这一点动静弄醒了，慢慢掀开眼，目光先落在他脸上，随即就带上那一点惯有的、淡淡的审视。

“一大早就盯着我看？该不会，心里又在打什么偷偷犯规矩的主意。”

李恪扬低低笑出声，声音还裹着清晨的沉。

“报告督查，没有。我现在第一桩任务，就是等你，一起出门。记得吗，今天要去城西片区，听专项汇报，还要去现场核验整改方案——就是昨天被我狠狠训的那一批。”

这话一落，程彤才完全醒透，坐直身子。她当然记得。昨天那一顿雷霆斥责之后，上面已经安排，今天就要看他们重新补出来的材料，实地核对，不能再拿一堆空泛文字交差。她伸手捞过搭在椅背上那件素色外套，又把笔记本、签字笔一并收进挎包，动作干脆利落。

“我自然跟着。这种时候更不能少了我。一来陪你看材料，二来也盯着你，别一看到他们再糊弄，一下子火气又冲得太猛。情绪大起大落，对你的血糖最不好。”

两人简单吃过早餐，没有甜点心，只有温热的杂粮粥和一碟清炒小菜。上车之后，车子平稳驶出小院，朝着城西方向开去。城里车流慢慢多起来，沿街的行道树还留着秋意，阳光穿过枝叶，在车窗上一闪一闪。程彤坐在他身侧，翻开笔记本，把昨天记下的疑点一条一条再理一遍，偶尔低声跟他交换两句看法，哪里最容易虚写，哪些数据一定要到现场核验。

到了片区会场，人都已经到齐。昨天挨训的那几位干部，一看见他们进门，脊背下意识就绷直了，脸上带着压不住的紧张。整个会议室里，空气紧绷到极致。

汇报依次进行，可新改的方案依旧换汤不换药，通篇虚话、脱离实际，丝毫没有落地整改的诚意。

一而再再而三的敷衍，彻底让李恪扬失控，这一次的火气彻底收不住。

他面色铁青，厉声训斥，声音冰冷凌厉，怒意比昨日更盛，字字压得全场众人抬不起头。满室干部垂首噤声，无人敢言，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门外值守的工作人员也全都僵在原地，心惊胆战，暗自揣测又是谁彻底得罪了这位首长。

全程坐在后排的程彤，听见他控制不住的暴怒，心头一紧，再也顾不得场合。

她直接快步走进会议室，当着所有领导的面，上前一把揪住李恪扬的耳朵。

她眼神又气又急，直直盯着他，一字一句清晰质问，完全是你指定的原话：

“李恪扬！我你还要不要？我们这个家你还要不要？你的身体还要不要？还过不过呀？”

短短几句话，瞬间震住全场。

方才暴怒失控、满身戾气的李恪扬，身体骤然一僵。铺天盖地的怒火瞬间被彻底浇灭，所有的威严、所有的盛怒，在程彤面前荡然无存。

满会议室的干部目瞪口呆，鸦雀无声。谁也想不到，杀伐果断、无人敢劝的李首长，会被人当众揪耳训斥，更不敢相信有人敢这般质问他。

李恪扬耳尖发红，瞬间收敛所有脾气，眼底只剩愧疚与窘迫。他低下头，声音放得极轻，全然没了刚才半分凌厉：“我错了。”

程彤松开手，当着所有人的面，语气依旧严肃：“工作是工作，没必要拿自己的身体赌气。你血糖不稳定，最忌大怒，这些你全都忘了是吗？”

李恪扬乖乖站着，温顺点头，再无半分方才的暴躁。

有了这一出，后续的汇报全程平稳。李恪扬彻底稳住心性，公事公办、理智冷静，逐条指出方案漏洞，明确整改时限，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再也没有动过半分怒气。

散场后，一行人前往现场核验，所有问题全部查实，相关干部诚恳认错，承诺立刻全面重改。

待所有人散去，路边只剩他们两人。秋风微凉，吹散了最后一丝紧绷。

李恪扬主动拉住她的手，满心愧疚：“是我不好，没管住脾气，又让你担心、让你生气了。”

程彤看着他，语气软了些许：“我不是拦着你秉公办事，我是拦着你糟蹋自己。你身子、我们的家，比任何工作都重要。”

“我记住了，一辈子都记住。”李恪扬牢牢握紧她的手，温顺又认真。

返程回大院后，阎老、刘老和两位老夫人早已听闻会场趣事，笑着等候他们。

几位长辈打趣着调侃他，笑他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程彤、唯独被程彤拿捏得住，更感慨也就只有程彤，时时刻刻把他的身体、他的小家放在心上。

李恪扬全程温顺听着，没有半点反驳，眼底全是对程彤的宠溺与依从。

秋风落叶漫漫，落日余晖温柔。

人前他是守得住家国底线的铁血首长，人后他是愿意被爱人管束、惜家惜人的平凡爱人。

锋芒予公，温柔予她，岁岁不变。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