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光未晚,予你恪扬》
第十九 章
大院里这股新的平衡,就像落进土里慢慢扎稳的根,一天比一天扎实。人人都已经摸熟这套章法:李恪扬的威严不容在公事上打折扣,可只要程彤开口,那一身烈火就能及时收住;而程彤自也守着她该有的分寸,从不随便插手业务决断,只在他快要被怒火推着越过边界的时候,轻轻把他往回拉。
前一日,机关大院氛围尚且温和从容。阎老将军、刘老将军携几位退休老领导、现任班子成员前来座谈视察。厅堂一分为二,几位将军与领导围坐闲谈政务整改成效,气场沉稳;另一侧,程彤陪着几位老夫人静静煮水泡茶,动作端庄雅致,笑语轻柔,分寸得体,十足的首长夫人风范。彼时一切平和,谁也想不到,不过隔了一夜,今日会议室便会掀起一场轰动全场的风波。
今日专项整改复盘座谈照常开展,到场的依旧是几位留存的老领导、在岗干部,还有驻点督查组全员。程彤随同落座,安静坐在侧边,全程不插话、不干预,只默默观摩会议流程。
会议前半程进展顺利,各项工作汇报清晰、落实到位,李恪扬全程神色沉稳,点评公允有度,刻意压着自己的急脾气,没有半分失态。所有人都暗自庆幸,今日该是一场安稳有序的会议。
可直到最后一份遗留问题销项清单递上来,彻底引爆了所有平静。
整份报表敷衍至极,多项逾期工作模糊带过,无时限、无责任人、无落实佐证,通篇是空话套话,是彻头彻尾的糊弄应付。
方才还神色平和的李恪扬,脸色瞬间铁青沉冷。
积压许久的火气骤然彻底爆发,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汹涌暴戾。他手掌狠狠拍在会议桌面上,一声巨响震得文件、茶盏齐齐震颤,怒火直冲头顶,出口的话语又急又重,难听直白,字字凌厉刺耳,是众人从未听过的严苛怒骂。
“一而再再而三糊弄公职!整改风头一过就原形毕露!拿着岗位俸禄不作为、不干事、欺上瞒下!你们眼里还有规矩?还有公职底线?!”
他嗓音骤然拔高,戾气翻涌,越骂越凶,言辞愈发直白刺耳,全然失了平日自持的首长风度。
全场瞬间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在座所有干部尽数垂首屏息,脸色惨白,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所有人心里都清楚,首长这次是真的暴怒失控,再没人敢有半分辩解。
恰逢昨日来访的两位老将军、几位退休老领导、现任班子成员并未离开大院,临时前来旁听收尾座谈,刚好站在会议室后门。
一行人刚进门,就撞见李恪扬雷霆暴怒、厉声怒骂的一幕,全都当场顿住脚步,愣住不动,下意识站在门口,静静看着场内,俨然一副看热闹的姿态。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一边畏惧着暴怒的李恪扬,一边齐刷刷飘向身侧安静伫立的程彤。
就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等着事态发酵,看着他即将越界失控的瞬间——
程彤不再温和劝说,径直抬步上前,当着满屋子干部、门口一众老将军和所有领导的面,抬手直接揪住了李恪扬的耳朵。
力道不轻不重,却足够醒目、足够震慑全场。
她清亮的声音带着几分嗔怪与焦急,清晰响彻死寂的会议室:
“叫你别那么大声!说了多少次,别骂得这么难听!”
“收敛你的脾气!一下子血压飙上来,身体出问题怎么办?!”
这一幕,彻底惊呆了全场所有人。
满室在岗干部瞠目结舌,大气不敢喘;门口的阎老将军、刘老将军、退休老领导、现任班子全员面面相觑,眼底藏满惊愕与玩味,一个个静静伫立围观,妥妥看足了一场天大的热闹。
谁能想象?!
这位机关出了名、铁面无情、杀伐果断、谁的面子都不给的黑脸首长,当众拍桌暴怒、戾气滔天,最后被自己的夫人当众揪耳朵训话。
场面反差极致炸裂,荒唐又好笑。
被揪住耳朵的李恪扬,身体瞬间僵硬。
方才翻涌滔天的暴怒戾气、压垮全场的威严气场,在指尖触碰到耳廓的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所有的怒火、戾气、凶性,一秒归零。
当着所有人的面,他没有挣扎、没有不悦、更没有半分首长的架子,只剩下全然的顺从与安分。
程彤揪着他的耳朵,又轻声叮嘱了两句,语气严肃却藏着关心:
“你是首长,要有沉性、有风度!训错可以,骂人难听、大动肝火就是失态!稳住你的脾气!”
说完,她才轻轻松开手,身姿端正退回侧边,依旧是端庄得体、分寸有度的首长夫人模样,进退有度,从容不迫。
全程目睹全程的众人,心里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一众老将军眼底满是笑意,默默对视一眼,心照不宣。他们算是彻底看透了:
李恪扬的雷霆威严,只对所有人设防;唯独在程彤面前,永远俯首听话、任她拿捏,毫无例外。
暴怒失控、谁都镇不住的黑脸首长,唯独夫人一揪耳朵、一句嗔怪,便能瞬间熄火、乖乖收势。
李恪扬耳根微微泛红,带着几分窘迫与愧疚,收敛所有锋芒,沉定心神,重新恢复了首长沉稳端庄的模样。
他抬眼看向满室噤声的众人,语气褪去所有暴戾,只剩公事威严:
“清单全部作废重写,逐条定人、定时、定责,今日下班前必须全部核验完毕,逾期严惩不贷。”
简单利落收尾,再无半句重话、半句怒骂。
一场惊天动地的暴怒,被程彤当众揪耳训话,轻轻化解。
座谈后续流程安稳结束,再无半分波澜。散场之后,室内还留着阎老将军、刘老将军,连同几位退休领导、现任班子,还有几位老夫人,都没急着走,全都围着他,笑着打趣刚才这一出。
李恪扬抬手轻轻揉了揉那只还在发烫的耳朵,侧头看向一圈人,自己先低低笑出声,半是委屈半是打趣,当着所有人的面坦然开口。
“哎哟,说真的,耳朵可疼了,哈哈。”
这话一落,满屋子顿时哄起一阵爽朗的笑声。
阎老将军哈哈大笑,抬手指了指他:“疼就对了!这是给你这暴脾气记上一笔,好叫你长记性。”
刘老夫人捂着嘴笑,目光落在程彤身上,又回头看向李恪扬:“也就我们程彤敢下这个手,换旁人,谁有这个本事,还能叫你乖乖受着。”
几位退休领导跟着连连点头,笑声不断。李恪扬也不辩解,只是一直轻轻揉着耳根,笑意藏不住,半点没有被当众打趣的恼意。程彤站在一旁,唇角也悄悄漾开一点浅淡的笑意,却依旧保持着首长夫人该有的从容端庄,不跟着哄笑,只静静立在那里。
待这一阵热闹渐渐歇下来,几位老将军和夫人才陆续告辞离开。等所有人尽数走出房门,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
李恪扬主动走到程彤身前,语气温顺又迁就:“是我不对,又失控动火,还让你当众费心拦我,这下好了,全都看见,还拿我这耳朵开玩笑。”
程彤抬眸看向他,神色认真从容:
“我在单位,会守好首长夫人的端庄体面,不给你添乱、不越你职权。但你是整个机关的标杆,你的脾气、你的心性,牵动所有人。你可以有雷霆手段,但不能有失控火气,更不能伤身。血压一高,得不偿失。”
“公事该严则严,该罚则罚,这是你的职责。但分寸、体面、身体,你必须听我的。”
李恪扬抬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满眼宠溺顺从:
“我记住了。往后一定稳住脾气,收敛火气,公事有度、心性沉稳,事事听你的。”
窗外光影温柔洒落,落满并肩而立的两人身上。
经此一事,全机关上下、所有老领导、老将军,彻底心知肚明这对夫妻最鲜明的模样:
他执掌机关规矩,铁面无私、雷霆万钧,震慑四方;
她稳守他的心性,端庄有度、独有偏爱,拿捏一生。
风波彻底落定,前路安稳坦荡。
往后岁岁年年,他秉公持政、威严有度,她伴身相守、温柔定心,万般锋芒,皆予规矩;万般温柔,独予她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