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考察团来的那天，我起了个大早。

小桃比我更早，凌晨五点就蹲在宿舍门口等我，手里抱着一摞打印好的接待方案，封面用彩色马克笔写着“热烈欢迎兄弟系统考察团莅临指导”，底下还画了一排小爱心。我翻了两页，里面详细列了参观路线、讲解流程、茶歇安排、伴手礼清单，甚至还有“突发情况预案”一栏，第一条写着“如末日区总管发火，请林弯弯同志负责安抚，其余人员后退三米”。

我合上方案，拍了拍她肩膀：“准备得不错。但末日区总管真发火了，你也得跑。”

小桃点头：“跑不过弯弯姐你，你练过。”

我什么时候练过？算了不跟她计较。

上午十点，考察团准时到了。三辆传送车停在系统大门口，先下来的是武侠区总管，一个穿青衫背长剑的中年男人，走路带风，面色严肃，见面就拱手：“林弯弯同志，久仰。鄙姓叶，叶孤舟。武侠区规则NPC总管，工龄十二年。”

我赶紧拱手回去：“叶总管好。”

第二个下来的是仙侠区总管，一个穿白裙戴玉簪的姐姐，气质温婉，笑起来像画里走出来的。她握住我的手轻声细语：“我叫云裳。早就听说你的名字了，论坛上的帖子我都看过，真厉害。”

我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云姐姐过奖了。”

第三个，末日区总管，从车里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股子焦糊味。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穿件破皮夹克，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手里攥着半截雪茄，下车第一句话是：“这破传送车坐了四十分钟，腰都坐断了。你们系统总部什么破路况？”

我：“……您就是末日区总管？”

他上下打量我一眼：“你就是林弯弯？论坛上吹得天花乱坠那个？我姓苟，苟胜天。你叫我老苟就行。别总管总管的，听着跟太监似的。”

小桃在后面小声记笔记：“末日区总管自称老苟，性格暴躁，称呼随意。”

老苟耳朵尖，扭头看了小桃一眼：“这谁？”

“我助理小桃。”

“实习生？”

“转正了。”

老苟嗤了一声：“转正了还记笔记？系统那套形式主义。走吧，带我们看看你那五个副本，我倒要瞧瞧被BOSS宠上天的规则NPC到底什么样。”

我领着三位总管先去了暗影城堡。暗影魔王今天果然换了身新西装，墨绿色，领结打得一丝不苟，站在门口端着茶盘，笑容得体，举止优雅，活脱脱一个城堡男主人。叶孤舟抱拳行礼，暗影魔王微微颔首，两人寒暄了几句，气氛融洽。

云裳在旁边小声问我：“他平时也这么正经吗？”

“平时穿燕尾服比较多。今天特意换了西装。”

云裳掩嘴笑：“看得出来，袖扣都配了同色系。”

老苟背着手在城堡门口转了一圈，低头看了看地毯，又抬头看了看门匾，突然问了一句：“你这BOSS宠规则NPC，是真情实感还是系统安排的剧本？”

暗影魔王脸色一僵：“什么剧本？”

“就那种，系统给BOSS下指令，让你们对规则NPC好一点，好给玩家制造话题度。我之前也试过让手下BOSS配合演戏，结果演了两天全穿帮了，玩家不买账。”

暗影魔王把茶盘往旁边石墩上一放，表情认真起来：“没人给我下指令。我宠她是因为她把我地毯上的泥点子都标出来让玩家注意，还帮我把厨房菜单调整了三遍。”

老苟挑了挑眉：“就这？”

“就这。你要觉得不够，我还可以给你看她给我写的整改建议书，一共四页纸，条理清晰，比系统发的运营手册管用。”

老苟扭头看我，眼神变了变：“你还写整改建议？”

“写了。每个副本都写了一份。BOSS们配合我工作，我帮他们优化副本运营，互利互惠。”

老苟沉默了一会儿，从兜里掏出半截雪茄点上，抽了两口，没说话。

第二站幽暗森林。树精姥姥今天没织毛衣，专门换了件新围裙，把森林入口布置得像农家乐。叶孤舟对姥姥的藤蔓控制技术很感兴趣，俩人蹲在路边交流了半天“如何用藤蔓困住玩家又不伤到人”的心得。云裳拉着姥姥问养生经，姥姥送了她一包自制花茶。

老苟转了一圈，评价是：“乱。但是乱得有章法。”

我当他是夸了。

第三站亡灵矿井。僵王老铁穿上了他唯一一套干净工装，把矿井入口的荧光棒换成了彩色灯泡，还特意在观战席上加了三把椅子。老苟一进矿井就皱眉头：“这什么味儿？潮乎乎的。”

僵王老铁搓着手赔笑：“矿里都这样，俺也没办法。要不俺给您点个香？”

老苟摆摆手，但没发火。

接下来永冬冰原和火山，霜王全程冷着脸配合参观，炎魔领主差点把老苟的皮夹克烧了洞。老苟倒没生气，反而对炎魔领主的烧烤架产生了浓厚兴趣，俩人蹲在火山口旁边烤了半小时羊肉串，聊得还挺投机。

考察结束，我安排三位总管在系统会议室坐下，小桃端上茶和点心，姥姥的毛衣和僵王老铁的夜明珠伴手礼也摆在了桌上。

叶孤舟先开口：“林弯弯同志，你这套模式我看了，确实好。武侠区那边我打算回去试点，先让两个副本的BOSS跟规则NPC结对子试试。”

云裳点头：“仙侠区也想学。我们那边的BOSS都太端着了，整天端着仙风道骨的架子跟NPC保持距离，玩家反馈说体验感很冷。我看你们这边热闹，我也想热闹热闹。”

老苟靠在椅背上，雪茄抽到一半掐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这人说话直，你别介意。来之前我觉得你那套就是花架子，BOSS宠NPC，听上去像哄小孩。”

我点头：“确实有点像。”

“但我今天转了一圈，看明白了。你那五个BOSS是真服你，不是演的。你也不是光靠撒娇卖萌，你是真给他们干活了——优化运营、写整改报告、帮他们赚钱。他们宠你是因为你值得宠，对吧？”

我笑了笑：“您总结得比我到位。”

老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那边，末日区，十几个副本，BOSS一个比一个疯，天天喊着毁灭世界。规则NPC换了二十多批，没一个撑过三个月的。我回去也试试你这套，先从最疯的那个副本开始——【末日废土】，BOSS是个变异体，叫毒王，性格孤僻，见人就喷毒液。”

他顿了顿，看着我：“要不你借调过来帮我一个月？就一个月，帮我带带毒王。我那边实在没人了。”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会议室的门“砰”一声被推开了。

暗影魔王站在门口，身后跟着炎魔领主、树精姥姥、僵王老铁和霜王，五个人挤在门框里，表情各异。暗影魔王率先开口：“借调？借去哪儿？末日区？多远？有VIP通道吗？”

炎魔领主：“一个月？！不行！下个月排期表我都排好了！烧烤派对升级版！申请都交了！”

树精姥姥：“闺女不能走。姥姥下个月还有手工课。”

僵王老铁：“俺……俺可以跟过去！俺在末日区也能挖矿！”

霜王最后一个开口，面无表情，就一句话：“冰雕展还没办。”

老苟看着门口五个BOSS，愣了三秒，回头对我竖起大拇指：“行，我今天算是见识了。服了。真服了。”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