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跨副本巡回的第三周，系统给我派了个新人。

通知来得很突然：【为提升规则NPC团队整体业务水平，现安排实习生一名跟随林弯弯同志学习，为期一个月。实习生姓名：小桃。备注：AI转人工，新手期，请多关照。】

我盯着“AI转人工”四个字看了半天，心里大概有数了。系统最近在搞自动化改革，估计是弄了一批AI规则NPC，结果数据太差，不得不回炉重造转成人工。这种实习生最麻烦，啥都不会，啥都得教。

果然，第二天早上小桃到岗的时候，我一看就知道完了。小姑娘长得倒是挺可爱，扎着双马尾，头顶感叹号跟我同款，但颜色是粉的。问题在于她整个人透着一股AI特有的死板劲儿，见面第一句话是：“您好，林弯弯前辈。根据系统数据库显示，您是该岗位创立以来绩效最高员工，请多指教。”

说完还给我鞠了个标准的九十度躬。

我扶额：“不用这么客气，叫弯弯姐就行。”

“好的，弯弯姐。根据数据库显示，您喜欢被称呼为弯弯姐，准确率百分之九十七，剩余百分之三为‘林姐’、‘弯弯’、‘小弯’，请确认。”

“……弯弯姐就行。”

“好的，弯弯姐。”

我叹了口气，带着她去暗影城堡上岗。路上我给她讲了一遍工作流程：站门口、举牌子、念规则、玩家进去、我下班。小桃认真听完，掏出一个小本本记了满满三页笔记，最后举手提问：“弯弯姐，如果BOSS主动干扰规则宣读，应该怎么处理？”

“看情况。一般给点面子配合一下就行，别硬顶。”

“数据库建议：遇BOSS干扰可上报系统仲裁。是否需要我帮您提交仲裁申请？”

“不用。千万别。你上报了系统，那几个BOSS能记你一辈子。”

小桃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但还是乖乖把本子收起来了。

到了暗影城堡门口，暗影魔王照例在门口等我，今天穿了一身墨绿色西装，手里拎着两杯热可可。他看见小桃，脚步顿了一下，扭头问我：“这谁？”

“实习生。跟一个月。”

暗影魔王打量了小桃一眼，小桃按照数据库标准流程鞠躬：“您好，暗影魔王大人。我是新来的实习生小桃，请多指教。”

暗影魔王看了我一眼，压低声音：“她怎么跟个机器人似的？”

“AI转人工，头一个月都这样。你多担待。”

暗影魔王耸了耸肩，把热可可递给我，然后对着小桃指了指旁边的侧门：“实习生去那边站着，别挡正门。”

小桃看向我，我点了点头。她乖乖站到侧门去了。

前半天还算顺利。小桃站在侧门旁边观察我念规则，偶尔在本子上记两笔。玩家来了她就帮忙指路，态度虽然机械但没啥差错。我心想这实习生也还行，起码省心。

结果下午出事了。

氪金战士999又来了，这次带了个新队伍，说是看了论坛帖子专门来蹲我的。他看见小桃站在门口，眼睛一亮，凑过去问：“新来的NPC？小姐姐叫什么名字？加个好友呗？”

小桃面无表情地按照数据库标准话术回答：“您好，玩家。根据系统规定，规则NPC不得与玩家进行非工作性质的社交互动。请遵守副本秩序，有序排队进入。”

氪金战士999不死心：“就加个好友嘛，又不耽误工作。你叫小桃是吧？我看你头顶感叹号是粉的，挺可爱啊。”

小桃后退一步，语气更机械了：“警告。您的言论已触发NPC防骚扰协议。如继续纠缠，我将启动系统举报流程。”

氪金战士999笑了：“举报？吓唬谁呢，你举报一个试试——”

他话没说完，暗影城堡大门里突然涌出一团浓黑雾气，暗影魔王踩着雾走出来，脸上挂着微笑，语气温和得让人后背发凉：“这位玩家，你刚才说要加谁好友？”

氪金战士999回头一看，脸色瞬间煞白：“我、我就开个玩笑……”

“玩笑？”暗影魔王走到小桃旁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是我们小规则的实习生。你动她，等于动小规则。动小规则，等于动我。你确定要动我？”

氪金战士999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动不动不动！我这就进副本！我这就走！”

他连滚带爬冲进副本，三分钟后被怪追着扔了出来。暗影魔王看都没看他，转身对小桃说：“以后遇到这种人，不用走系统举报流程，直接喊我。”

小桃愣在原地，手里的本子差点掉了。

当天晚上回宿舍，小桃破天荒地没有立刻整理数据报表，而是坐在床边发呆。我路过她房间，敲了敲门：“怎么了？”

她抬头看我，表情有点懵：“弯弯姐，数据库里写的是‘BOSS是副本敌对单位，应与玩家保持对立关系’。但今天暗影魔王大人帮我赶走了骚扰玩家，还让我以后直接喊他。这不符合数据逻辑。”

我拉了把椅子坐下来：“数据库里写没写BOSS和规则NPC是同事关系？”

“写了。但数据库也写了‘同事关系仅限于工作协作，不存在额外保护义务’。”

“那你今天体验下来，感觉有保护义务吗？”

她想了半天，摇了摇头：“不止保护义务。他给我倒了杯热可可，还问我宿舍暖气热不热。数据库里没有这些。”

我拍了拍她肩膀：“数据库是死的，副本是活的。你慢慢就懂了。”

小桃低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了一句：“弯弯姐，那其他几个BOSS也这样吗？”

我想了想，掏出手机打开BOSS群。群里正好在刷消息：炎魔领主在晒新买的烧烤架，说等实习生来火山了给她烤全羊；树精姥姥在问实习生手围多少，要织毛衣；僵王老铁在问实习生吃不吃稀饭，他熬了一锅；霜王最后冒泡，发了一句“冰原冷，让她多穿点。毛衣不够来我这儿拿”。

小桃凑过来看了一眼，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再变成若有所思。最后她默默掏出小本本，翻开新的一页，在最上面写了一行标题：“数据库之外的工作经验”。

我在旁边看着，心想这实习生应该能带出来。就是不知道一个月后系统问她要留哪个副本，她会不会也跟我一样陷入选择困难。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