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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风临曲巷,暗探潜踪

金鸾御

雨停的时候,晨雾还没有散尽。薄薄一层白雾裹着沈府的院墙,远处街巷的轮廓都浸在朦胧里,只有近处石板路上积着浅浅水洼,踩上去便漾开一圈细碎的涟漪。

沈清鸢换了一身素净衣衫,没有穿戴那些惹眼的饰物。她立在廊下,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院中湿漉漉的花枝,指尖微微蜷了蜷。昨夜思虑到后半夜,眼底藏着一点淡倦,只是那倦意被她稳稳敛住,面上瞧不出半分颓色,唯有眼尾偶尔轻垂时,才会泄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沉敛。

侍女捧着一盏温茶快步走过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将茶盏递到她手边时,低声回话:“姑娘,方才派人去巷口打听了,昨日去往城郊驿站传信的人,至今没有折返。”

沈清鸢接过茶盏,指腹贴在温热的瓷壁上,没有立刻饮茶。她缓缓抬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目光落向府门的方向,语调平稳,听不出喜怒:“没有留下半点消息?”

“不曾。同去的暗线说,驿站那边近日盘查忽然紧了许多,往来行人都要仔细核验身份,寻常人靠近都难。”侍女垂着头回话,声音压得很低,“五皇子手下的人,似乎早就在那里布下了人手。”

她轻轻“嗯”了一声,握着茶盏的手指慢慢收紧。昨夜卷宗里记下的军械账目疑点,一桩桩在心底翻涌。五皇子暗中私调军械,若是查实,便是动摇国本的大罪,可对方行事谨慎,如今线索卡在驿站这里,派出去的人失联,等于断了眼下最重要的一条路子。

她抿了抿唇,缓缓将茶盏搁在身侧的案几上。茶面漾开一圈浅浅波纹,热气袅袅升起,在微凉的晨雾里很快消散。

“不必再派人贸然前去。”沈清鸢抬眸,神色沉静,“再送人手过去,只会白白落入圈套。对方既然守在驿站等着,便是算准了我会追查此处,不能顺着他的步调走。”

侍女闻言,心头微松,又带着几分忧虑:“那这条线索,便就此搁置了吗?”

“不是搁置,是换一条路查。”她微微侧过头,目光望向院墙之外,眉头极淡地蹙起,又很快舒展,“驿站明面上看守森严,可军械转运,不会只走这一处关口。他要把东西藏起来,必然还有别的隐秘通道。”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轻微的叩门声,节奏短促,是预先约定好的信号。

沈清鸢眉峰微动,朝侍女递去一个眼色。侍女会意,转身快步出去,片刻之后,领着一个身形低伏的人走进院中。来人一身粗布短褐,身上还带着巷子里的尘土湿气,进门便躬身垂首,不敢抬头直视她。

是她安插在市井里的眼线。

“说。”沈清鸢的声音放得很轻。

那人压低声音回话:“姑娘,方才在西城曲巷,看见几个面生的汉子,搬着密封的木箱入了一间闲置的旧宅。他们说话口音和皇城本地人不同,行动谨慎,轮流在外放哨,小人不敢靠太近,只远远看见木箱沉重,抬动的时候,隐约听见里面有金属碰撞的声响。”

沈清鸢的指尖轻轻叩了叩廊下的木柱,一下,又一下,节奏缓慢。她眼底浮起一点微光,不是狂喜,而是一种寻到缺口的冷静。西城曲巷位置偏僻,巷子交错繁杂,民居错落,最适合藏匿东西,若是用来暂存军械,再合适不过。

“那处旧宅,主人是谁?平日里可有旁人往来?”

“原是一位早年辞官的老臣宅院,空置许久,前些日子被一个外地客商买下,对外只说用来堆放货物,极少有人登门。”眼线仔细回禀,“小人守了小半个时辰,只看见那几批人进出,其余并无访客。”

她沉默片刻,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起,复又松开。危险近在咫尺,可同样,机会也摆在眼前。只是这旧宅里面藏着什么,有多少人手看守,全是未知。贸然闯进去,一旦暴露,不仅查不到证据,反倒会打草惊蛇,让五皇子提前销毁所有物证。

“你做得很好,先退下去,继续在附近盯着,记下他们换班的时辰,不要靠近宅院,万万不可被人察觉。”沈清鸢吩咐道,又示意侍女取了银两赏他。

眼线躬身领赏,悄无声息地从侧门离开,很快融进巷间的白雾之中。

院中重新安静下来,只剩风吹过枝叶,水珠簌簌坠落的轻响。

侍女站在一旁,小声开口:“姑娘,若是那里面真的是军械,我们要如何处置?要不要联系苏明姝姑娘,同她商议对策?”

沈清鸢摇了摇头,缓步走到阶前,低头看着水洼里自己模糊的倒影。倒影随着风的涟漪轻轻晃动,像她此刻步步飘摇的处境。

“明姝那边,如今还不宜让她直接掺和进来。”她轻声说道,“她能在朝堂贵女之间为我传递消息,已是担了极大风险,这件事牵扯军械谋私,一旦败露,株连极广。我不能把她拖进这样凶险的漩涡里。”

苏明姝当初抛出结盟的橄榄枝,是看好她,愿意和她同行,可这份结盟,尚且停留在朝堂暗流、口舌博弈之间,还没有到共担抄家灭门之祸的地步。她心里清楚,不能强求对方跨过这条界限。

她又想起苏砚辞。那位太傅素来清冷自持,立身中正,行事处处守着朝堂规矩,若是知道这件事,以他的性子,多半会劝她按规程上奏,交由三司核查。可五皇子在朝中根基深厚,党羽众多,一纸诉状递上去,证据不足,最后只会反咬她蓄意构陷。苏砚辞如今还在观望,他有自己的准则,不会轻易偏向任何一方。

还有沈聿。她的兄长,承诺只在她危难濒死之时出手一次。那一次相助珍贵,她不能随便消耗,要留到真正走投无路的时候。

念头在心底一一掠过,沈清鸢轻轻吐了一口气。身边有人愿意观望,有人愿意有限度地相助,可没有谁,会毫无保留,不计代价站在她这边。这条路,大半还是要她自己一步一步去探。

“先摸清曲巷旧宅的值守规律。”她转过身,眼神笃定,“等摸清楚里面的人手布局,再想办法取证。不必急于一时,越是要紧的事,越要沉得住气。”

侍女颔首应下,正要退下去安排,沈清鸢又叫住她。

“另外,留意陆惊白那边的动静。”她顿了顿,缓缓开口,“他消息灵通,商行遍布全城,西城大大小小的宅院、客商往来,多半逃不过他的耳目。只是他这个人,逐利为先,心思难测,不必主动登门求助,只暗中看看,他是否留意到西城这一处异动。”

牡丹宴上一面,陆惊白眉眼鲜活,谈吐随性,看似散漫,可沈清鸢看得明白,这位首富眼底藏着精明算计,万事必先权衡利弊。他如今只是旁观,不会轻易入局。

晨光慢慢穿透薄雾,落在庭院之中,驱散了残留的湿冷。檐角残存的雨水断断续续滴落,砸在青石上,一声一声,清晰分明。

沈清鸢抬眼望向西城的方向,隔着重重屋舍街巷,看不见那一条幽深曲巷。可她心里清楚,一场无声的对峙,已经在那片不起眼的角落悄然铺开。她不能急,只能耐心等候,静待合适的时机,撕开五皇子精心掩藏的破绽。

她抬手,拂去衣袖上沾着的一点落花碎雨,脊背挺得笔直。前路迷雾重重,敌人暗藏杀机,可她眼底没有半分退缩,只有安静而坚韧的筹谋。1

段评

越看越想接着往下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