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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初次疏离,皇子失态

金鸾御

廊下海棠开得如火如荼,落瓣随着微风,悠悠扬扬飘落在青石板上。

沈府正厅之中,檀香袅袅。沈尚书端坐主位,神色端方,手中捻着茶盏,目光落在阶下立着的年轻男子身上。

萧景渊一身宝蓝色锦袍,腰束玉带,墨发以玉冠束起,面容俊雅温润,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周身是世家皇子独有的矜贵气度。

放在前世,沈清鸢便是沉溺在这一副温文尔雅的皮囊之下,分不清何为真心,何为算计。

“沈尚书近日操劳朝中事务,本皇子叨扰,还望莫要见怪。”萧景渊语声柔和,姿态放得谦和有礼。

“三皇子言重,殿下光临寒舍,乃是沈家的荣幸。”沈尚书淡淡应答,心底却隐隐揣着几分思量。

今日登门,明面上是答谢沈家前些日子的馈赠,京城里人人都心知肚明,三皇子实则是为自家女儿而来。

往日,只要萧景渊到访,沈清鸢定会早早等候在厅外,眉眼含俏,迫不及待入内相见。

可今日,左等右等,迟迟不见沈清鸢的身影。

萧景渊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他侧过头,望向厅外繁花掩映的回廊,轻声开口。

“不知清鸢妹妹今日,可是在府中?”

沈尚书还未答话,一道清浅的女声自厅门外传来。

“殿下。”

沈清鸢缓步踏入正厅。

一身月白素绫长裙,没有繁复绣纹,头上仅仅簪了一支简单的银梳,除却耳上一对素玉耳坠,再无别的首饰。没有往日精心描画的艳丽妆容,眉眼干净,神色平和,不见半分少女的娇羞欢喜。

她微微屈膝,行标准的世家礼,分寸拿捏得滴水不漏,疏离客气,挑不出半分礼数错处。

萧景渊目光落在她身上,笑容微微一顿。

记忆里的沈清鸢,每一次见他,总要穿上最鲜亮的衣裙,妆发精致,一双杏眼亮晶晶,所有的爱慕与欢喜毫不掩饰写在眼底。

可眼前的少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清鸢见过三皇子。”沈清鸢直起身,垂着眼,并不与他对视。

萧景渊压下心底那点异样,依旧维持那副温润模样,抬手虚扶一把。

“妹妹不必多礼。几日不见,清鸢似乎清瘦了些许。听闻你昨夜梦魇,本皇子心中颇为挂念,特意带了安神的香膏过来。”

身后跟随的内侍上前一步,捧着一个雕花木盒,盒子做工精巧,里面盛着价值不菲的西域香膏。

前世,收到这份礼物时,她心中欣喜万分,视若珍宝,夜夜燃用。如今回想,那香膏虽无剧毒,却长期使用,会使人精神倦怠,心思昏沉。萧景渊那个时候,便已经在不动声色地消磨她的心神。

沈清鸢抬眼,目光淡淡扫过木盒,没有伸手去接。

“多谢殿下费心。只是闺中之内,家母早已为我备好了安神汤药,此物太过贵重,清鸢不敢收下。还请殿下收回。”

话音落下,厅内气氛瞬间静了几分。

沈尚书坐在主位,端茶的手微微一顿,侧目看向自家女儿。

萧景渊脸上的温和笑意僵了一瞬,似乎没有料到会被当众回绝。他以为,不管如何,沈清鸢对自己情意深重,纵然偶有小脾气,也定会收下这份心意。

“清鸢,这是本皇子特意为你寻来,不过一点小物件,何须如此见外?”他向前踏出半步,声音放得更低,带着只有两人能够听见的温柔,“往日你不是很喜欢这类香物?”

沈清鸢微微往后退了半步,不动声色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脊背挺得笔直,杏眼抬起来,清清楚楚看向他。

“往日是我年少无知,喜好这些浮华玩物。如今想来,不过是身外之物,并无多大用处。殿下好意,清鸢心领。”

她的语气平稳,没有愤怒,没有讥讽,可那份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明明白白摆在明面上。

萧景渊眉心缓缓蹙起,心底那股不安愈发浓重。

“你今日,好似处处都在疏远本皇子。”他低声说道,目光紧紧锁在她的脸上,试图从她的神情里寻出一丝赌气、一丝醋意,哪怕是半分少女闹别扭的模样也好。

可沈清鸢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嗔恼,没有委屈,更没有半分恋慕。仿佛眼前这位众人追捧的三皇子,仅仅只是一位需要恪守礼数的普通宾客。

“殿下说笑了。君臣有别,男女授受不亲,本该守好分寸。”沈清鸢语气不卑不亢。

站在角落的晚翠大气都不敢喘,悄悄抬眼瞟了瞟萧景渊的脸色。

萧景渊指尖悄然攥紧,袖下的手,指节泛白。从小到大,沈清鸢的目光永远追随着他,京中人人皆知,沈家嫡女倾心于他。这份沉甸甸的爱慕,是他习以为常的东西。

如今,这份追捧,骤然抽离,让他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慌乱。

“清鸢,你是不是听闻了什么流言,心中对我有所误会?”萧景渊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依旧试图用往日那套温柔说辞,“若是有什么不快,大可同我说,不必这般刻意冷淡。”

沈清鸢心中冷笑。

误会?哪里是什么误会。是她亲身体验过满门惨死,喝过那穿肠毒酒,才看透他层层伪装下的自私凉薄。

可这些,她不能说出口。

她微微垂眸,唇角浮起一抹浅淡无波的笑意。

“殿下想多了。我只是近日读了不少书,想明白一些道理。女子立身,当重自身德行,不该将心神过多寄托在外人身上。”

这番话,堂堂正正,义理周全,叫萧景渊一时间竟找不到话来反驳。

总不能当众逼迫一位世家贵女,一定要对自己流露儿女情长。

沈尚书坐在上位,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阅人半生,哪里看不出来,女儿是有意划清界限。他沉默片刻,适时开口,打破僵持的局面。

“三皇子,后院花圃新移植一批名贵牡丹,不如老臣陪殿下前去观赏一番。”

萧景渊的目光依旧牢牢黏在沈清鸢身上,迟迟不肯移开。少女眉眼明艳就在眼前,却如同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寒冰,再也触碰不到。

他心中那股从未有过的焦躁,肆意滋长。

他原本以为,沈清鸢永远会在原地,等着他回头。

可眼下,她好像要转身走开了。

“也好。”萧景渊缓缓吐出两个字,声音比方才低沉几分,收敛了面上全部温润,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

他深深看了沈清鸢一眼,那一道目光沉甸甸的,带着不甘,带着困惑,还有一丝隐隐的势在必得。

“改日,我再来拜访。”

沈清鸢微微颔首,神色不变:“恭送殿下。”

萧景渊转身,随着沈尚书走出正厅,锦袍下摆扫过地面,步伐比来时沉了许多。

待到那道宝蓝色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厅中的气氛才缓缓松弛下来。

晚翠长长呼出一口气,快步走到沈清鸢身侧。

“小姐,方才您那般回绝三皇子,奴婢看得心都提起来了。三皇子方才的眼神,实在吓人。”

沈清鸢望着厅外飘落的海棠花瓣,眼底一片寒凉。

“这才仅仅只是开始。”

她很清楚,萧景渊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从前唾手可得的情意突然落空,以他的性子,绝不会轻易放手。

往后,纠缠、试探、算计,会接踵而至。

帘幕轻动,沈夫人缓步从侧门走出来,方才的对话,她在侧室听得一清二楚。她走到女儿身旁,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

“鸢儿,方才你做得很好。只是萧景渊心机深沉,今日碰了钉子,未必会就此罢休。往后行事,万事千万小心。”

沈清鸢侧过头看向母亲,眼底漾开一点柔和,伸手握住母亲温热的手掌。

“女儿知晓。”

风穿过庭院,卷起一地落英。属于前世的痴恋已经落幕,往后这一局棋局,执棋之人,该换成她沈清鸢。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