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在城南,一片待拆的胡同里。
李建国下车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沿着胡同往里走,两边都是老房子,有的门板上钉着"拆"字,有的门缝里还透着光——还有几户没搬走。
老宅是爷爷留下的,三间平房,带一个小院。父亲在世的时候偶尔回来住几天,李建国小时候也来过,后来上学、工作,就很少来了。
他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转了两圈,没开。
锁芯被人换过了。
李建国往后退了一步,抬头看院子。墙不高,两米出头,他踩着旁边的垃圾桶翻了进去。
院子里的葡萄架还在,但藤已经枯了。窗户玻璃碎了一块,风从里面灌出来,带着霉味。他走到门口,掏出折叠刀,用刀尖插进门缝,轻轻一撬——
门没锁。
他推开门,手电筒照进去。
屋里空了大半,家具都搬走了,只剩一张破桌子和几把椅子,蒙着厚厚的灰。地上散落着一些碎纸片,像是被人翻过。
李建国蹲下来,捡起一片。
是一张老照片的碎片,上面是爷爷的脸,只露出半张,嘴角带着笑。
他把碎片收进口袋,站起来,用手电筒扫了一圈。
父亲说过,名单在地板下。
老宅的地板是木头的,踩上去吱呀响。李建国一间一间屋子找过去,厨房、卧室、堂屋——堂屋的地板有一块颜色不太一样,比周围的木头新一点,像是后来补过的。
他蹲下来,用手指敲了敲。
空的。
他从厨房找了把旧菜刀,插进地板缝里,用力一撬。
木板翘起来了。
下面是一个洞,黑黢黢的,飘出一股陈年的潮气。李建国把手电筒照进去,看见一个铁盒子,锈迹斑斑,上面挂着一把小锁。
他把盒子拿出来,锁已经锈死了,他用菜刀背一砸,锁开了。
盒子里没有名单。
只有一本日记。
李建国翻开第一页,是父亲的笔迹,日期是2004年5月3号。
"今天拿到了第一批样品。他们说是鱼油,但我闻着不对。"
第二页,5月17号。
"送检了。汞含量超标。我找老陈,他说帮我做一份详细报告。"
第三页,6月1号。
"他们发现我在查了。今天有人跟着我回家。"
第四页,6月12号。
"拿到了第二批样品。这次不是给老人吃的,是给孩子吃的。他们要在暑假前投放,目标学校周边的药店。我不能再等了。"
第五页,6月20号。
"我把名单藏起来了。如果他们找到我,至少名单还在。老宅地板下,爷爷当年藏药方的地方。"
日记到这里断了。
后面全是空白。
李建国合上日记,手在抖。
第二批是给孩子的。
父亲查到了这一步,然后呢?
他继续翻盒子,在日记本下面摸到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是一张手绘的地图,画的是老人民医院的地下室,标注了几个房间:药房、检验科、档案室,还有一个地方用红笔圈了出来——
"冷库"。
地图背面写着一行字:
"冷库里有东西。"
李建国把地图和日记都塞进外套口袋,站起来准备走。
刚转身,他听见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他关掉手电筒,蹲在门后面,屏住呼吸。
脚步声停在院门口,有人推了推门,没推开。
然后一个声音从墙外传来,很轻,像是在打电话。
"进去了。"
停顿。
"嗯,一个人。"
又停顿。
"等他自己出来。"
李建国攥紧折叠刀,脑子飞快转。
前门被堵了,后院围墙不高,但翻出去肯定会被看见。窗户碎了,但外面也是院子,无处可躲。
他的目光落在堂屋角落——那里有一个柜子,很大,是老式的衣柜,门半开着。
他爬进去,把柜门轻轻带上,留了一条缝。
黑暗里,他听见院门被撬开的声音。
脚步声进来了,两个人,踩在碎玻璃上,嘎吱嘎吱响。
"搜。"一个声音说。
然后是翻箱倒柜的声音,椅子被推倒,桌子被掀翻。
脚步声往堂屋来了。
李建国屏住呼吸,手按在刀柄上。
脚步声停在衣柜前面。
柜门被拉开了。
手电筒的光照在他脸上。
李建国猛地挥刀——
刀尖停在半空。
站在衣柜外面的,不是穿西装的。
是一个女人,三十多岁,穿着外卖员的制服,头盔夹在胳膊底下,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32号?炒河粉。"
李建国愣住。
他没点外卖。
女人把外卖袋递过来,他下意识接了。女人转身就走,没多问一句。
李建国从衣柜里爬出来,把外卖放在桌上。袋子里是一份炒河粉,还热着。
他拿起筷子,拨开河粉——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和之前那张一样的纸,一样的笔迹。
但这次不是父亲的。
上面写着:
"冷库在地下室最里面。别去。"
没有落款。
李建国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你被跟踪了。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他猛地回头看向窗外。
胡同口,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那里。
车窗贴着深色膜。
车没熄火,排气管冒着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