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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迷底浮现

烬裙归墟

电话那头的笑声停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荒地上,风从耳边刮过去,冷得像刀子。断掉的勺子在我另一只手里,两截金属硌得掌心生疼。

“爸。”我开口,声音很平,“你承认了?”

“承认什么?”他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温和,“承认我那天晚上在老姑家?承认你叔死了?承认有个女孩烧死在车里?”

他顿了顿。

“这些事,不是我做的。”

“是你开车撞的墙。”

“车是你叔开的。”

“是你锁的车门。”

“门锁了,是为了不让你老姑追出来。”他的声音开始变冷,“你叔要去做那件事,我拦不住他。我能做的,就是不让她跟着送死。”

“那陈师傅的女儿呢?她为什么会在车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

很久。

“她不该出现在那里。”他终于说,“她路过,想救人,自己上了车。火是你叔点的,不是我。”

“你撒谎。”

“我没撒谎。”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你知道什么?你那时候才九岁,你什么都不记得!”

“我记得。”我说,“我记得你坐在驾驶座上,我记得你回头看了我一眼,我记得你冲我笑。”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我听见他的呼吸声,很重,很急,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你……你都记起来了?”

“都记起来了。”

“那你为什么不恨我?”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奇怪,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你应该恨我,你应该报警,你应该把我送进监狱——你为什么还在叫我爸?”

我低头看着断掉的勺子。

“因为你是我爸。”我说,“但我不会替你守着这扇门了。”

“什么门?”

“你心里的那扇。”

我挂了电话。

荒地上开始起雾,和之前一样,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见。但这一次,雾里没有车灯,没有面包车,没有穿黄色毛衣的身影。

雾里站着一个人。

穿深色衣服,戴着帽子。

我爸。

他站在我面前,和电话里的声音不一样,这个他是真实的,能摸到的。他看着我,眼神很复杂,有恐惧,有愧疚,还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

“你砸了勺子。”他说,“门开了。”

“门本来就没关过。”我说,“是你一直在假装它关着。”

他往后退了一步。

“我做了我该做的。”他说,“你叔要死,我拦不住。那个女孩要死,我也拦不住。我能做的,就是让你活着,让你什么都不知道,让你好好长大。”

“所以你就让我忘了?”

“忘了比记住好。”他说,“你看你现在,知道了真相,你快乐吗?”

我想了想。

不快乐。

但我也不想再忘了。

“爸,”我说,“你该去自首。”

他看着我,突然笑了。

“自首?”他说,“十年前就该自首了。但我没有。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往前走了几步,离我更近了。我闻到他身上有一股烟味,和那晚的火一样的味道。

“因为我怕。”他说,“我怕进了监狱,那扇门就真的关不上了。我怕里面的东西跑出来,找你。”

“什么东西?”

他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指向我的胸口。

我低头看——

我的胸口上,出现了一道裂缝。

很细,很黑,像被火烧过的纸裂开了一道口子。裂缝里面,有光透出来,红色的,像火。

“你砸断了勺子,但没砸断它。”我爸说,“它在你心里,十年了。你以为锁住的是门,其实你锁住的是它。现在门开了,它要出来了。”

裂缝在扩大。

我感觉到胸口很烫,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我低头看,裂缝里伸出一只手——焦黑色的,烧焦的,和我之前看见的一模一样。

火鬼。

它一直在我的心里。

我爸看着那只手,脸上露出一种很奇怪的表情,像是解脱,又像是绝望。

“对不起。”他说,“爸帮不了你了。”

他转身走进雾里,消失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胸口那只手一点点伸出来。它抓住我的衣服,往外爬,像要从我的身体里钻出来。

我没有跑。

我低头看着它,看着那张从裂缝里探出来的脸——焦黑的,没有五官,只有一个黑洞洞的缺口。

它看着我。

我也看着它。

然后我做了一件事。

我伸出手,抓住它的脸,把它按了回去。

它挣扎,我用力按住。裂缝在缩小,红色的光在变暗。我感觉到它在尖叫,在撞,在抓我的胸口,但我没有松手。

“你出不来。”我对它说,“这是我的身体,我的门。我说了算。”

裂缝合上了。

最后一点红光消失的时候,我跪在地上,大口喘气。胸口不烫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像被火燎过一样。

雾散了。

天大亮。

我爬起来,捡起地上的断勺和锤子,往家走。

走到巷口的时候,我看见陈师傅站在银器铺门口,看着我。

他手里拿着一把新的勺子,银色的,很亮。

“给你。”他说,“新的。”

我接过来。

勺柄上刻着一个字:

“关”

“这次不用它开锁了。”陈师傅说,“用它锁门。”

“锁得住吗?”

他看着我,笑了笑。

“门在你心里。”他说,“锁不锁得住,你自己说了算。”

我握紧那把新勺子,走进家门。

客厅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我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

那条焦黑的裙子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条米白色的碎花裙,完好无损,干干净净,像新的一样。

我把它取下来,挂在衣架上。

然后我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窗外是西安的清晨,街上有人骑车,有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远处的高楼在阳光里泛着光。

一切都和平常一样。

我低头看胸口那道疤,摸了摸。

不疼了。

我把新勺子放进抽屉,关上。

门没锁。

但我知道,它不会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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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