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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至亲的慌言

烬裙归墟

我攥着那把勺子,在房间里站了很久。

"救我"两个字刻得很深,边缘已经磨得发亮,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我盯着看了半天,突然反应过来——这不是新刻的。

这把勺子,早就被人用过很多次了。

我拿起手机,又给我爸打了个电话。

这次他接得很快。

"爸,你刚才说老姑家那边早就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又会找借口挂掉。

"……你老姑家那边,早就没人住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老姑和你叔,走了快十年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

"走了?去哪了?"

"不是走了,是……没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什么叫没了?"

"十年前,你叔出了事。"我爸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在自言自语,"那天晚上他开车出去,车翻进了林子,人没救回来。你老姑受不了这个,没过多久也……你那时候还小,我们没告诉你。"

我靠在墙上,腿有点软。

我叔……没了?

那我梦里见到的是什么?那个穿黄色毛衣的妹妹,她是谁?

"爸,那我妹呢?我叔的女儿呢?"

"你叔没结婚,哪来的女儿?"

我整个人僵住了。

"爸,你别骗我。"

"没骗你。你叔走的时候才十七八岁,连对象都没有。"他叹了口气,"闺女,你最近是不是做噩梦了?别多想,都是假的。"

假的?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勺子,看着衣柜里那条焦黑的裙子。

"爸,你当年有没有在我老姑家放过一把勺子?"

"勺子?什么勺子?"

"就是……能开锁的勺子。"

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音。

过了很久,我爸才说:"你怎么知道勺子的事?"

"你果然知道!"

"……那把勺子是你老姑的。"我爸的声音变得很沉,"你叔走的那天晚上,你老姑就是用那把勺子开的门。她当时想追出去拦他,但门锁了,她打不开,就拿了把勺子去拧锁眼……等她打开门,车已经开出去了。"

我后背发凉。

"她一直觉得,要是当时门能早点打开,你叔就不会死。所以那把勺子她一直留着,谁也不让碰。"

"那勺子怎么到我手里的?"

我爸又沉默了。

"爸?"

"……你老姑走之前,把那把勺子塞给我了。"他说,"她说,万一有一天有人问起来,就交给那个人。"

"交给我?"

"她说你会来找的。"

电话挂了。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

老姑走了十年,我叔也走了十年。那我梦里见到的老姑、我妹,还有那间房子,到底是什么?

我走到衣柜前,重新拉开柜门。

那条焦黑的裙子还挂着,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裙摆上多了一行字,像是用烧焦的布料拼出来的,歪歪扭扭:

"别坐那辆车"

我猛地想起梦里的那个面包车,那个司机转过来的脸,还有黑漆漆的林子。

我叔就是开车翻进林子里死的。

那辆面包车……

我抓起外套冲出门,决定再去一趟老姑家那片荒地。我要看看,那里到底有什么。

到了那里,天已经快黑了。

荒地还是那片荒地,杂草丛生,什么都没有。但我走到中间那根电线杆旁边的时候,脚底下踩到了什么东西。

我蹲下去扒开草——

是一块车牌。

锈得不成样子,但还能勉强看清上面的字。

我把车牌翻过来,背面用红漆写着一行小字,已经褪了色:

"救我——林秀兰"

林秀兰。

是我老姑的名字。

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杂草哗哗响。我抬头,看见荒地尽头站着一个人影。

穿黄色毛衣,牛仔裤。

她背对着我,一动不动。

"妹?"我喊了一声。

她没有回头。

但我看见她的肩膀在抖,像是在哭。

我慢慢走过去,每走一步,脚下的草就发出沙沙的声响。走到离她还有几步远的时候,她突然开口了——

声音不是从她嘴里发出来的。

是从我身后。

"姐,你终于来了。"

我猛地回头。

身后什么都没有。

再转回来的时候,那个穿黄色毛衣的身影也不见了。

地上多了一条裙子。

米白色的,带碎花,完好无损。

和我衣柜里那条焦黑的,一模一样。

我弯腰去捡,手指刚碰到裙子的瞬间——

整片荒地突然起了雾。

雾很浓,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见。我听见远处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还有人在喊:

"姐,快点啊,取完咱就走了!"

是我妹的声音。

我站在雾里,浑身发冷。

那辆面包车,又开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