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侠镇的夜,静得有些渗人。
同福客栈的灯火早已熄灭,只有后院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虫鸣。白展堂躺在屋顶上,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双眼却死死盯着对面那栋“锦衣卫招待所”。
对面漆黑一片,但白展堂知道,那双像毒蛇一样的眼睛,此刻正盯着这边。
“老白,咋还没动静?”佟湘玉披着衣服,轻手轻脚地爬上屋顶,声音里带着颤抖。
“别急,”白展堂吐掉嘴里的草,“这帮人就像狼,最擅长的就是耗。你越急,他越不动。你刚想睡,他就扑上来了。”
话音未落,对面屋顶上忽然亮起一点火光。
那是火折子的光。
紧接着,无数点火光在黑暗中亮起,如同鬼火般向客栈飘来。
“来了!”白展堂一把拉起佟湘玉,“快,按计划行事!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咱们都是刚成亲三天的恩爱夫妻,正在度蜜月!”
“额晓得!”佟湘玉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娇羞的表情,虽然在这大半夜里显得有些狰狞。
两人冲下楼,直奔佟湘玉的房间。
房间里,姬无命正坐在床上发呆,手里拿着吕秀才的一本《论语》。
“无命,快!”白展堂低喝一声,“脱衣服!”
“啊?”姬无命一脸茫然,“老白,这……这不好吧?虽然我不介意,但湘玉姐她……”
“脱你个头!”白展堂急得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是让你脱外面的衣服,穿那个!”
他指着床底下拖出来的一个大红箱子,里面是一套崭新的红绸喜服。
“赶紧换上!然后钻进床底下的暗格!不管听见什么动静,都不许出声,连屁都不许放!”
“哦……”姬无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笨手笨脚地开始换衣服。
就在这时,前院的大门被“砰”地一声撞开。
“开门!锦衣卫办案!”
粗暴的吼声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来了来了!催命呢!”佟湘玉整理了一下头发,冲着门口喊了一嗓子,然后转头看向白展堂,“老白,你也快点!”
白展堂迅速吹灭蜡烛,借着月光,一把扯开自己的衣领,又把头发抓乱,然后飞身上了床。
“无命,进去!”
姬无命刚换好喜服,就被白展堂一脚踹进了床底的暗格。那是当初为了防备姬无命发狂特意修的,里面铺了软垫,正好能藏一个人。
“砰!”
房门被一脚踹开。
褚云峰带着一队手持火把的锦衣卫,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干什么!干什么!”佟湘玉尖叫一声,死死拽住被子,一脸惊恐地看着闯进来的一群人,“大半夜的闯进人家闺房,还有没有王法了!”
褚云峰冷笑一声,目光在房间里扫视一圈,最后落在床上那一男一女身上。
白展堂此时正半靠在床头,一只手揽着佟湘玉的腰,另一只手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脸不爽地看着褚云峰。
“褚大人,”白展堂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起床气,“这大半夜的,你不睡觉,跑我们新婚夫妻的房里来干什么?这要是传出去,坏了我们掌柜的……哦不,坏了我家娘子的名声,你赔得起吗?”
褚云峰眯起眼睛,手中的绣春刀缓缓出鞘半寸,寒光凛凛。
“本官接到举报,”他冷冷地说,“说同福客栈藏匿朝廷钦犯,还有违禁兵器。本官是来搜查的。”
“钦犯?”白展堂嗤笑一声,“大人您真会开玩笑。这屋里就我和我娘子,哪来的钦犯?难不成……”
他上下打量着褚云峰,意味深长地说:“大人您是想说,我娘子是钦犯?”
“你!”佟湘玉掐了白展堂一把,然后对着褚云峰娇嗔道,“大人,您看这……这多不方便啊。我们这刚圆房……”
“圆房?”
褚云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既然是刚圆房,那为何这屋里,只有一张床,却有三副碗筷?”
他指着桌子。
桌上确实摆着三副碗筷,那是刚才姬无命饿了,非要吃宵夜留下的。
白展堂心里咯噔一下。
“哦,那个啊,”白展堂面不改色,“那是……那是我们夫妻情趣。我娘子喜欢看我吃饭,我喜欢看娘子吃饭,所以我们俩就摆了三副,一副看,一副用,还有一副……备用。”
“强词夺理。”
褚云峰一挥手:“搜!”
几名锦衣卫立刻冲上前,开始翻箱倒柜。
衣柜被拉开,被褥被掀翻,连床底下的鞋都被翻了出来。
白展堂的手心全是汗,但他依然紧紧搂着佟湘玉,脸上挂着不耐烦的神情:“大人,您这翻得也太乱了吧?这可是我们的喜被,弄脏了您赔啊?”
“若是搜出了违禁品,”褚云峰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这客栈,本官都要封了。”
他忽然弯下腰,凑近白展堂,鼻子用力嗅了嗅。
“好重的脂粉味。”褚云峰冷笑,“还有……一股子土腥味。”
白展堂心里一紧。
床下的暗格虽然做了防潮处理,但毕竟是在地下,难免有些潮气。
“大人鼻子真灵,”白展堂干笑,“刚才……刚才我们在后院赏月,可能沾了点土。”
“赏月?”褚云峰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夜色,“这大半夜的,乌云密布,哪来的月亮?”
“那是……那是心里的月亮。”白展堂硬着头皮胡扯,“所谓心中有月,哪里都是月圆。”
“好一个心中有月。”
褚云峰直起身,目光忽然落在床沿的一角。
那里,有一抹极淡的红色痕迹。
那是姬无命换衣服时,不小心蹭到的喜服上的金粉。
褚云峰伸出手指,轻轻抹了一下那点金粉,放在眼前看了看,然后凑到鼻子下闻了闻。
“金粉,混合着……汗味。”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床底。
“把床抬开。”
“慢着!”
白展堂猛地掀开被子,赤着脚跳下床,挡在床前。
“褚大人,”白展堂盯着他的眼睛,声音低沉,“您若是要搜,可以。但这是我和我娘子的婚床。您要是动了它,就是破了我们的风水,坏了我们的喜气。这仇,我记下了。”
“你威胁本官?”褚云峰手按刀柄,杀气腾腾。
“不敢。”白展堂不退反进,逼近一步,“只是,有些东西,看了不该看的,是要瞎眼的。”
两人对峙,空气仿佛凝固。
佟湘玉吓得脸色苍白,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床底下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动静。
“咕噜……”
那是肚子饿的声音。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房间里,却如同惊雷。
褚云峰脸色一变:“床下有人!”
“拔刀!”
锦衣卫们瞬间拔刀出鞘,刀尖对准了床底。
白展堂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完了。
姬无命这吃货,关键时刻掉链子!
“慢着!”
白展堂大吼一声,猛地扑到床上,一把掀开床帘。
只见床底下,并没有什么姬无命,只有一只肥硕的大花猫,正蜷缩在那里睡觉。
那“咕噜”声,显然是这猫发出的。
“这……”褚云峰愣住了。
“这是我和我娘子养的猫,叫‘招财’。”白展堂一把抱起那只倒霉的猫,狠狠捏了一下它的肚子。
“喵呜——”
大花猫惨叫一声,又放了一个响屁。
“你看,”白展堂一脸无辜,“它吃饱了撑的,正消化呢。”
褚云峰看着那只猫,又看了看白展堂,眼中满是怀疑。
他刚才明明感觉到了人的气息!
“把床抬开。”褚云峰咬牙切齿地再次下令。
“大人!”
白展堂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高高举起。
那是六扇门特发的“神偷免死金牌”,虽然只能免一次死罪,但威慑力极大。
“本捕头虽然退隐江湖,但好歹也是六扇门的人。大人如此搜身,是不是该给个说法?”
褚云峰看到那块令牌,脸色变了变。
六扇门和锦衣卫虽然互不统属,但也不想轻易得罪。
“好,好得很。”褚云峰冷笑,“既然白捕头把话说到这份上,本官今日就卖你一个面子。”
他一挥手:“收队!”
锦衣卫们不甘心地退了出去。
褚云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张床。
“白捕头,”他意味深长地说,“这床板,似乎有些松动啊。小心……塌了。”
说完,他转身离去。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白展堂才瘫软在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出来吧。”他有气无力地说。
床板被推开,姬无命探出头来,一脸委屈:“老白,我饿……”
“饿你个头!”
佟湘玉抓起枕头就砸了过去,“你个败家玩意儿!差点把额们都害死了!”
白展堂看着那只还在“咕噜”叫的猫,苦笑一声。
“这褚云峰,比鬼还难缠。今晚这一关算是过了,但明天……明天怕是更难熬啊。”
窗外,风更大了,吹得窗户纸哗哗作响。
同福客栈的夜,注定无眠。1
看着挺有意思的,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