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船的启航

幽灵船比海绵宝宝想象中要……破。

船帆上全是洞，像被水母蛰过一样；甲板踩上去吱呀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就连船头的骷髅装饰，下巴都掉了半边，看起来像在打哈欠。

“这船安全吗？”海绵宝宝摸了摸栏杆，手指沾了一手灰。

“安全？”飞天魔鬼飘在舵轮前，声音空灵，“它已经沉了三百年，又在海底漂了三百年。如果它不安全，那比奇堡就没有安全的地方了。”

“比如章鱼哥的房子？”派大星立刻接话。

远处的章鱼哥又打了个喷嚏。

飞天魔鬼没理会他们，只是挥了挥手。幽灵船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竟然真的动了起来。船底没有桨，也没有帆，却能逆着水流向前行驶。周围的海水变得越来越暗，原本明亮的珊瑚街逐渐消失在视野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迷雾。

“我们这是要去哪？”海绵宝宝趴在船边，看着下面黑漆漆的海水。

“幽冥海域。”飞天魔鬼说，“那是被遗忘者去的地方。所有没人要的愿望、没人听的告别、没人记得的名字，都会沉到那里。”

派大星眨眨眼：“那我的旧袜子是不是也在那？”

飞天魔鬼沉默了两秒：“……可能吧。”

船继续向前。迷雾越来越浓，连飞天魔鬼身上的蓝色火焰都暗了一些。海绵宝宝忽然觉得有点冷，不是那种没穿外套的冷，而是心里空落落的冷。

“飞天魔鬼先生，”他小声问，“你为什么会被困在这里三百年呀？”

派大星立刻捂住他的嘴：“海绵宝宝！你这样问不礼貌！万一他是因为没洗澡被诅咒的呢？”

飞天魔鬼却没生气。他盯着前方的迷雾，眼神变得很远很远。

“三百年前，”他缓缓开口，“我不是幽灵。我是比奇堡最有名的船长，叫‘红胡子巴克’。”

“红胡子？”海绵宝宝看了看他光溜溜的下巴，“可你没有胡子呀。”

“因为那是用假胡子粘的。”飞天魔鬼叹了口气，“那时候流行红胡子，说是有红胡子的船长运气好。我就粘了一撮红毛，结果大家都叫我红胡子巴克。”

派大星哈哈大笑：“那你的真胡子是什么颜色？”

“金色。”飞天魔鬼说，“很软，像海绵宝宝的颜色。”

海绵宝宝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不好意思。

“那时候，我有一个最好的朋友。”飞天魔鬼继续说，“他叫‘小贝壳’。他不是船长，只是个普通的厨师，但他做的海鲜汤比蟹老板的蟹黄堡还好吃——当然，这话别让蟹老板听见。”

“他不会听见的。”海绵宝宝小声说，“他在睡觉。”

“小贝壳一直想去看海面上的日出。他说海底太黑了，想看看太阳从水里升起来的样子。我答应他，等我攒够钱，就带他坐船去海面。”

飞天魔鬼的手握紧了舵轮。

“可我没等到那一天。那天晚上，比奇堡来了海盗。他们抢了蟹堡王的前身——那时候还叫‘贝壳小馆’——还放火烧了船。小贝壳为了救我的航海图，跑回船里，结果……船塌了。”

甲板上一片安静。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

“我没能救他。”飞天魔鬼的声音很低，“我站在岸上，看着他被困在火里，却不敢冲进去。我怕死。”

派大星不笑了。他慢慢走到飞天魔鬼身边，递给他一块石头：“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

“我最好的石头。”派大星认真地说，“它不会碎，也不会被火烧。你拿着它，就不会怕了。”

飞天魔鬼看着那块灰扑扑的石头，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泪光。

“谢谢你，派大星。”

“那后来呢？”海绵宝宝问，“你怎么变成幽灵了？”

“我后悔了。”飞天魔鬼说，“我每天都在想，如果当时我冲进去，小贝壳是不是还活着。我越想越难过，最后连觉都睡不着。有一天，我走到沉船的地方，想跟他道歉，结果……我就变成了幽灵。”

“因为你太想他了？”海绵宝宝问。

“嗯。”飞天魔鬼点头，“幽灵都是因为放不下的执念才存在的。我放不下小贝壳，所以被困在这里三百年。”

船忽然晃了一下。

前方的迷雾散开了，露出一片黑漆漆的海域。那里的海水是黑色的，天空是黑色的，连星星都是黑色的。只有远处有一点微弱的蓝光，像一盏快没电的灯。

“那就是幽冥海域。”飞天魔鬼说，“第一次试炼，就在前面。”

“是什么试炼？”海绵宝宝紧张地问。

飞天魔鬼看着他，眼神复杂：“是‘面对自己的恐惧’。”

话音刚落，黑水里忽然冒出一个巨大的影子。那影子长得像海绵宝宝，却比他高十倍，脸上没有笑容，只有冰冷的眼神。

“那是……我？”海绵宝宝瞪大了眼睛。

“那是你心里最怕的自己。”飞天魔鬼说，“怕自己不够好，怕被讨厌，怕永远只是个小不点。”

影子张开嘴，发出的声音和海绵宝宝一样，却冷得像冰：“你什么都做不好。你只会惹麻烦。大家都不喜欢你，只是不好意思说。”

海绵宝宝的手开始发抖。

派大星忽然站到他面前，举起那块石头：“不许你说海绵宝宝坏话！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他会做蟹黄堡，会抓水母，还会给小蜗洗澡！他比你好一万倍！”

影子愣了一下，随即看向派大星：“那你呢？你只是个笨蛋。你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

派大星的脸红了。他低下头，小声说：“我……我确实很笨。但我会陪海绵宝宝。他难过的时候，我会给他石头。他开心的时候，我会跟他一起笑。我不笨，我只是……只是喜欢他。”

影子忽然不动了。

它看着派大星，又看看海绵宝宝，脸上的冰冷慢慢融化，最后变成了一朵小小的笑。

“原来……你们是这样的朋友啊。”

影子散开了，变成无数光点，飘向天空。黑海里的蓝光忽然亮了起来，照亮了整片海域。

飞天魔鬼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三百年了，我第一次看到有人用‘喜欢’打败恐惧。”

“那我们能过关了吗？”海绵宝宝问。

“嗯。”飞天魔鬼点头，“第一次试炼，通过了。”

船继续向前。这次，迷雾散得更开，露出远处一座由珊瑚和贝壳堆成的岛屿。岛上有一棵巨大的海葵树，树上挂满了发光的果实。

“那是第二次试炼的地方。”飞天魔鬼说，“‘失去最重要的东西’。”

海绵宝宝摸了摸口袋里的蟹黄堡模具，派大星抱紧了他的石头。

他们不知道接下来会遇到什么，但他们知道，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没什么好怕的。

幽灵船缓缓靠岸。

海葵树的叶子在风中摇晃，发出沙沙的声音，像在说：

“欢迎来到，真正的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