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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襁褓定亲

绯色破晓

A市城西军政大院,三号院住陆家,四号院住沈家。两家围墙就隔一道爬山虎,陆廷深五岁那年已经能翻墙去沈家蹭红烧肉吃——他爸陆振国是军区副司令,妈宋慧珍是文工团退下来的独唱演员;隔壁沈家爸爸沈建业在总参情报部挂职,妈妈林婉如当了一辈子军医,两家好得能穿一条裤子。

可偏偏陆家连着生两个闺女——大女儿陆昭二十六岁当上特战旅卫生连连长,二女儿陆晚二十四岁开歼击机,就是没个带把的。直到宋慧珍三十五岁高龄拼了三胎,才得了陆廷深这么个独苗。打那以后,陆振国看隔壁沈家生了俩闺女还没儿子,眼珠子都绿了。

“建业啊,你这两个侄女出落得水灵,要不咱结个亲家?”

这话从陆廷深三岁说到五岁。沈建业左耳进右耳出,直到这年深秋,林婉如真给他生了一对双胞胎闺女。

消息传到大院当天,宋慧珍拎着两只老母鸡和一罐红糖就冲进四号院。产房里林婉如刚醒,床头并排放两个襁褓,左边那个安安静静啃手指,右边那个闭着眼嚎得整条走廊声控灯全亮。

“姐,快看你两个侄女!”宋慧珍扒着摇篮边瞧,“大的叫清音,小的叫清瑶,婉如翻了三遍诗经起的。”

五岁的陆廷深被亲妈揪着后领子塞到摇篮前。小男娃穿着海军条纹衫,仰头看宋慧珍:“妈,哪个是我媳妇?”

“哟,你倒会问!”宋慧珍笑得直拍大腿,一把把他脑袋掰向左边,“这个!沈清音!你妈我早跟林姨说好了,女大三抱金砖——不对,男大五岁正好疼媳妇!”

小陆廷深还不懂什么叫“疼媳妇”,只知道眼前这小妹妹跟别人家孩子不一样——隔壁张参谋家的闺女一出生就皱得像猴,沈清音却生得粉雕玉琢,鼻梁挺翘,眼尾天生带一点淡红,长大准是个清冷挂的美人坯子。她醒着,黑葡萄似的眼珠子缓缓转过来,不哭不闹,就盯着陆廷深看。

“抱抱啊!”宋慧珍把他往前推。

陆廷深笨手笨脚伸手,怕碰坏了似的,指尖刚探进摇篮,小清音突然一把攥住他食指。婴儿指甲掐得他龇牙,但他愣是没抽手,憋出一句:“妹妹手好小。”

这时右边摇篮里的小清瑶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林婉如赶紧去哄,喂奶都不管用。宋慧珍啧啧摇头:“这老二脾气大,将来肯定难带。”

沈建业从书房探出头:“那就这么定了——陆廷深,大院里你可不许欺负我闺女!”

“他敢!”陆振国后脚进门,腰间配枪都没卸,往床头柜拍了个红绸盒子,“定亲礼!老太爷传下来的和田玉锁,给清音挂上。”

于是襁褓里的小清音脖子上多了块温润玉锁,小清瑶啃着奶嘴翻了个白眼——当然,婴儿的白眼没人注意。

三个月后,沈清瑶已经能精准判断出“只要姐姐一被陆家抱过去,全家人注意力都在那边”。她迅速摸索出战术:姐姐不哭的时候她就嚎,姐姐被夸的时候她就吐奶,姐姐被陆廷深逗笑的时候她就拿脚丫子蹬姐姐脸。

林婉如叹着气给她换尿布:“清瑶你上辈子是醋缸成精吧?”

而沈清音的反应很单一:妹妹蹬她,她就侧过脸避开,继续安安静静玩自己手指。偶尔妹妹嚎得实在烦了,她就抬起眼皮瞥一眼,那眼神——沈建业后来跟陆振国喝酒时形容:“像我们情报处副处长审犯人。”

一语成谶。

时光哗啦啦翻过十八年。

沈清音从会走路起就是个移动的“别人家孩子”。三岁背唐诗,五岁认全少儿版《辞海》,七岁被体校教练追着屁股要收进射击队——她打气球枪十发全中,眉心一个眼儿都不带偏的。沈建业吓得连夜给大院门卫打招呼:“以后我闺女去靶场玩,必须有人跟着!”

陆廷深那时候十二岁,已经是陆振国按头操练的小兵苗子。每天晨跑路过四号院,准能看见沈清音蹲在门口台阶上背单词。他鬼使神差跑过去问:“清音,你背的什么?”

“德语。”小丫头面无表情,“Guten Morgen,陆廷深哥哥。”

陆廷深耳根子腾地红了。他这未婚妻长到十二岁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鹅蛋脸,远山眉,笑起来唇边有梨涡,偏偏不爱笑。大院男孩私下评她“清冷娇艳”——清冷是气质,娇艳是眉眼底子,矛盾得让人移不开眼。

可沈清瑶就不一样了。这丫头打小深谙“装可怜”精髓。陆廷深给沈清音带一盒草莓,她能从楼上飞奔下来扑进他怀里:“廷深哥哥你真好!姐姐不爱吃草莓的,我替她吃!”然后当着沈清音面把整盒炫完。沈清音就靠在门框上,慢悠悠翻一页法语原版小说:“嗯,我确实不爱吃。但陆廷深,你下次买蓝莓。”

陆廷深回去就把他妈首饰盒里的蓝莓味润唇膏薅走了。

更绝的是十五岁那年,沈清瑶在学校四处散播“我姐姐有暴力倾向,她打靶从不脱靶”。结果传成“沈清音随身带狙击枪上学”,教导主任把沈建业请去喝茶。沈清音当天下午拎着数学竞赛金奖杯回来,路过妹妹班级门口,偏头一笑:“清瑶,你上次说想学化妆?来,我教你画‘伪素颜’。”——然后给她画了个京剧武生脸。

沈清瑶哭着找陆廷深告状,陆廷深在靶场头都不抬:“你姐画得挺好啊,比你看的那什么绿茶妆顺眼多了。”

不过大院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沈清音十八岁生日那天,沈建业带她进了一间没挂门牌的地下室。桌上摊着八国语言考核证书、国际钢琴八级优秀录像带、还有一份保密协议——国家安全局情报处特招名额。

“闺女,”沈建业叼着烟,“你爸我干这行二十多年,就混个处长。你倒好,实训三个月把隔壁组组长狙了,人家投诉到局长那儿,说你违反训练条例。”

沈清音把证书塞进书包夹层,转身掏出一张调令:“爸,副处长,分管境外情报。下个月上任。”

沈建业烟掉在裤裆上。

同一天,陆廷深刚从边境反恐行动回来,左臂缠着绷带,被陆振国一脚踹进大院:“去,给你媳妇送药!沈清音昨天练琴把指甲劈了。”

陆廷深拎着云南白药膏站在沈家门口,正碰上沈清瑶哭哭啼啼跑出来:“廷深哥哥!姐姐拿狙击枪指着我脑袋!就因为我动了她抽屉——”

“你动她抽屉?”陆廷深挑眉,“去年你偷她情报局工作证拍照发朋友圈,差点被网警当间谍抓走,忘啦?”

沈清瑶噎住。

陆廷深推开书房门,见沈清音单手缠着纱布还在敲键盘,屏幕上是一串加密通讯代码。他靠在门框上吹了声口哨:“沈副处长,忙呢?”

沈清音头也不抬:“陆少将,你上次在边境被人一枪托砸晕,是我带人给你捞回来的。医疗费结一下?”

“肉偿行吗?”

“滚。”

——大院青梅竹马二十年,娃娃亲从襁褓定到枪口。陆廷深至今没搞明白:自己到底是找了个娇妻,还是请了尊随时能把自己狙了的活祖宗。

而隔壁沈清瑶已经掏出小本本,郑重写下:目标——撬墙角。计划A:装病让廷深哥哥心疼;计划B:给姐姐相亲介绍男二;计划C……

“计划什么C?”沈清音幽灵般出现在她身后,指尖夹着刚拆的狙击枪零件。

沈清瑶唰地合上本子:“计划C:祝姐姐和姐夫百年好合!”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