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亡与回春堂的抉择

雨还在下，但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似乎比雨水还要浓重。

陈夜提着一个还在滴血的布包，在屋檐的阴影中穿梭。

他的目标很明确——回春堂。

赵铁已死，镇狱司的人很快就会找上门。他必须在第一时间带着阿木离开落叶城。虽然阿木是个半妖，且被通缉，但他那手能掩盖妖气的医术，对陈夜来说至关重要。

更重要的是，陈夜不想欠人情。

阿木救了他，给了他容身之所，现在，轮到他还债了。

然而，当陈夜靠近回春堂所在的街道时，他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不对劲。

太安静了。

平日里，回春堂虽然关门早，但门口总会挂着两盏防风灯笼。可现在，整条街漆黑一片，只有雨打青石板的单调声响。

陈夜伏低身体，像一只壁虎般贴在墙面上，开启了“听风”之能。

刹那间，周围的声音被无限放大。

雨声、风声、远处醉仙楼的丝竹声……以及，回春堂周围那数十道刻意压低的呼吸声。

“左边屋顶三人，右边巷口五人，正门……正门有股很强的气息，是那个刑狱司的黑袍人。”

陈夜的心沉了下去。

这是一个局。

赵铁的死，并没有让他暴露，反而成了刑狱司逼他现身的诱饵。他们早就知道陈夜和阿木有关系，甚至可能猜到了陈夜今晚会来。

“小子，别过去。”赤魇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难得严肃，“那是天罗地网。那个领头的黑袍人，身上有让我厌恶的气息……那是专门针对妖魔的‘镇妖弩’的味道。”

陈夜咬了咬牙，透过雨幕，看向回春堂紧闭的大门。

阿木就在里面。

如果不救，阿木必死无疑。那个半妖医师虽然性格古怪，但从未害过人，甚至还救过陈夜的命。

但如果冲进去，那就是自投罗网。

“救，还是不救？”

陈夜的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就在这时，回春堂的大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砰！”

两扇木门重重地拍在墙上，木屑纷飞。

几个身穿黑甲的刑狱司高手冲了进去，紧接着，两个黑衣人拖着一个瘦小的身影走了出来，将其扔在泥水里。

是阿木。

他浑身是血，那件总是洗得发白的长衫已经被撕烂，露出的手臂上布满了青紫色的淤痕。他的眼镜碎了一片，另一片镜片后，那只属于妖类的竖瞳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陈夜……别出来……”

阿木趴在泥水里，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但他还是在喊。

站在台阶上的黑袍人冷笑一声，一脚踩在阿木的背上，将他的头狠狠踩进泥里。

“半妖就是半妖，骨头软得很。”黑袍人声音沙哑，回荡在寂静的街道上，“陈夜，我知道你在看着。赵铁那个蠢货死在你手里，那是他无能。但你，跑不掉的。”

陈夜躲在暗处，呼吸急促。

“小子，走。”赤魇冷冷道，“为了一个半妖送命，不值得。你死了，谁来承载我的力量？谁来复仇？”

“闭嘴。”陈夜在心中低吼。

“你……”

“我说闭嘴！”

陈夜猛地站起身，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放了他。”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雨幕，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街道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的黑衣人瞬间转身，数十道寒光闪闪的刀锋指向了陈夜。屋顶上，几张强弩也拉开了弦，箭头闪烁着幽蓝的光芒——那是淬了毒的破魔箭。

黑袍人抬起头，面具下的眼睛闪过一丝戏谑：“哦？真的来了。我还以为你是个聪明人，会选择独自逃生。”

“我说了，放了他。”陈夜一步步走向街道中央，手中的斩妖刀出鞘，雨水顺着刀刃滑落，“这是我和镇狱司的事，与他无关。”

“无关？”黑袍人哈哈大笑，脚下的力道加重，阿木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他是半妖，你是入魔者。你们是一类人。杀了他，是替天行道；杀了你，是清理门户。怎么会无关？”

“那我们就来算算这笔账。”

陈夜突然笑了。

他松开手，斩妖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你干什么？！”赤魇在脑海中怒吼，“你疯了吗？拿起刀！”

陈夜没有理会赤魇，而是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

“我投降。”陈夜看着黑袍人，“放了他，我跟你们走。”

黑袍人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投降？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你体内有妖王之心，随时可能失控。抓你回去，只会给镇狱司带来灾难。”

“我有办法压制。”陈夜平静地说，“而且，我知道赵铁是怎么死的，也知道锁灵枷的秘密。你们不想听听吗？”

黑袍人沉默了。

显然，陈夜的话触动了他。

“把锁灵枷交出来。”黑袍人伸出手。

陈夜从怀里掏出那个暗红色的项圈，扔了过去。

黑袍人接住锁灵枷，检查了一番，确认无误后，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很好。看来你确实是个聪明人。”

他挥了挥手：“放开那个半妖。”

踩在阿木背上的黑衣人松开了脚。

阿木挣扎着抬起头，满脸泪水地看着陈夜：“不……陈夜……别管我……快跑……”

“走。”陈夜对着阿木做了一个口型。

阿木咬着牙，眼泪混着雨水流下。他知道陈夜的脾气，这个看似冷漠的男人，其实比谁都重情义。

阿木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向巷子口跑去。

没有人阻拦他。

在黑袍人眼里，一个废了的半妖医师，根本构不成威胁。真正的威胁，是眼前这个拥有妖王之心的男人。

等到阿木的身影消失在巷口，陈夜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好了，人走了。”陈夜看着黑袍人，“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条件了吗？”

“条件？”黑袍人冷笑一声，手中的锁灵枷突然发力，猛地朝陈夜扔了过来，“下地狱去谈吧！”

锁灵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奔陈夜的脖颈。

与此同时，屋顶上的强弩机括声大作。

“崩！崩！崩！”

十几支破魔箭带着凄厉的啸声，封锁了陈夜所有的退路。

“你骗我！”陈夜怒吼，身形暴退。

但他没有去捡地上的刀。

因为那本来就是假的。

就在锁灵枷即将套中他的瞬间，陈夜突然张开嘴，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

“吼——！！！”

声波如实质般炸开，雨水被震成白雾。

那飞来的锁灵枷被声波击中，竟然在空中硬生生地停滞了一瞬，偏离了方向，擦着陈夜的肩膀飞过，深深嵌入了身后的墙壁。

而那一波箭雨，也被声波震得东倒西歪，大部分射空了。

“什么？！”黑袍人大惊失色。

趁此机会，陈夜并没有逃跑，而是如同一头猎豹，迎着黑袍人冲了过去。

“你疯了！”黑袍人拔刀格挡。

“我是疯了。”

陈夜眼中红光暴涨，右拳之上，黑色的妖纹瞬间蔓延，化作一只狰狞的鬼爪。

“但我没说要投降。”

“砰！”

陈夜一拳轰在黑袍人的刀身上。

巨大的力量直接将黑袍人震飞出去，手中的刀更是断成两截。

“杀！”

周围的黑衣人反应过来，蜂拥而上。

陈夜捡起地上的斩妖刀，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容。

“阿木已经走了。”

“现在，该轮到你们了。”

雨夜，再次被鲜血染红。

而这一次，陈夜不再留手。

他是一头被困的野兽，而困住他的人，都要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