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写字的第三天,我的手腕已经肿得像个馒头。
庄库更惨,他用左手写字时太用力,直接把那支万宝龙钢笔的笔尖戳断了。据说那笔尖是18K金的,庄库抱着断笔哭了一下午,说他爸要把他的信用卡停掉。
我安慰他:“没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可以让你爸给你买支塑料的,环保。”
庄库瞪了我一眼,没说话。
就在我以为我的初中生活就要在“左手书法练习”中度过时,命运给了我一个巨大的惊喜。
或者说,一个巨大的“惊吓”。
那天是怕踢中学的“校园才艺大赛”。
校长高钟声为了提升学校的文化品位,决定举办第一届“怕踢之星”选拔赛。据说冠军可以获得一张“免死金牌”——可以抵消任何一次违纪记录。
听到这个消息,我眼睛亮了。
免死金牌?
那岂不是说,我可以抵消那六百遍左手抄写?
“我要报名!”我拍案而起。
邵小冲正在啃鸡腿,含糊不清地问:“你报什么?‘屁股放屁点蜡烛’?”
我说:“庸俗!我要报才艺。我要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艺术家。”
邵小冲问:“你会什么才艺?”
我想了想。
我会吃臭豆腐。
我会睡觉。
我会把1+1算成3。
好像……确实没什么拿得出手的。
就在这时,我闻到了空气中飘荡的一股熟悉的味道。
那是学校后街,王大爷的臭豆腐摊。
那一瞬间,灵感像闪电一样击中了我的天灵盖。
我知道了。
我要表演——“花样吃臭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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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当天,学校礼堂座无虚席。
台上的节目五花八门。
大脸妹表演了“用头碎大石”,直接把一块红砖砸得粉碎,评委们吓得脸都白了,给出了满分。
庄库表演了“撒钱舞”,站在台上把一百块钱撕成两半往天上扔,台下的女生尖叫连连。虽然他爸在台下脸都绿了,但评委觉得很有“行为艺术感”,也给了高分。
邵小冲表演了“一口气吃十个包子”,结果吃到第九个的时候噎住了,被校医抬了下去。
终于,轮到我了。
我穿着一身特制的“战袍”——那是用废报纸折成的衣服,头上戴着一个用方便面桶做的帽子,手里端着一盒热气腾腾的臭豆腐,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上了舞台。
聚光灯打在我身上。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麦克风说:“大家好,我是阿帅。今天,我要给大家表演的是——《舌尖上的怕踢》。”
台下一片寂静。
Miss阮坐在评委席上,皱了皱眉:“阿帅同学,请注意你的着装,还有……那个味道。”
我无视她的抗议,拿起一块臭豆腐。
“第一式,”我大喝一声,“猛虎下山!”
我把臭豆腐抛向空中,张大嘴巴,精准地接住,然后夸张地咀嚼,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台下有人捂住了鼻子。
“第二式,”我继续喊道,“双龙戏珠!”
我左右手各拿一块臭豆腐,像耍杂技一样抛接,最后同时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青蛙。
台下开始有人干呕。
“第三式,”我进入了状态,完全忘记了恐惧,“天女散花!”
我抓起一把臭豆腐,用力向上一撒。
黑色的豆腐块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然后——
噼里啪啦。
精准地落在了第一排评委的头上、脸上、衣服上。
校长高钟声的头顶,顶着一块豆腐,呆呆地看着我。
Miss阮的白色西装上,多了一朵黑色的“油花”。
庄库他爸刚换的阿玛尼西装,也被砸中了一块。
全场死寂。
三秒钟后。
“啊——!!!”
尖叫声响彻云霄。
校长气得胡子都在抖:“阿帅!你给我下来!”
我站在台上,手里还抓着最后一块臭豆腐,有些不知所措。
“老师,”我弱弱地说,“这是……这是艺术。这叫‘臭豆腐的洗礼’。”
“洗礼你个大头鬼!”校长抓起讲台上的水杯就朝我扔过来。
我侧身一躲,水杯砸在了后面的大屏幕上。
“砰”的一声,屏幕黑了。
场面彻底失控了。
保安冲上来抓我,我抱着臭豆腐盒子在舞台上狂奔。庄库他爸在后面追,边追边喊:“我的西装!我的意大利手工西装!”
我跑过评委席,Miss阮尖叫着跳起来,高跟鞋都跑掉了一只。
我跑过第一排,大脸妹试图伸脚绊我,被我一个“凌波微步”躲过。
最后,我跑到了舞台边缘。
前面是万丈深渊(其实是两米高的舞台),后面是千军万马。
我回头看了一眼,校长正拿着拖把冲过来。
“拼了!”
我大喊一声,抱着臭豆腐盒子,纵身一跃。
我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像一颗黑色的流星,坠向了观众席的后方。
“轰!”
我落地了。
但我没有摔在地上。
我砸进了一个柔软、温暖、且充满香味的地方。
我睁开眼。
我发现自己掉进了一个巨大的保温桶里。
周围是黑乎乎的汤汁,漂浮着白色的豆腐块。
这是……
学校食堂今天特供的——紫菜蛋花汤?
不,看这颜色和味道。
这是王大爷用来卤臭豆腐的——陈年老卤汤!
原来食堂今天为了庆祝艺术节,特意请王大爷来熬了一桶汤。
我就这样,整个人泡在卤汤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全场再次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巨大的保温桶,看着泡在里面的我。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卤水,吐出一块豆腐皮。
“味道……”我打了个饱嗝,“有点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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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局。
我并没有拿到冠军。
冠军被大脸妹拿走了,因为她用头把校长的假发套撞飞了,校长觉得这很有“反抗精神”。
但我拿到了一个特别奖——“最具破坏力奖”。
奖品是一学期的食堂免费午餐。
当然,是素菜。
我也没有被开除。
因为校长觉得,如果把我开除了,怕踢中学就会失去很多“乐趣”。而且,我赔偿了庄库他爸的西装清洗费(虽然是用我那一学期的午餐费抵扣的)。
至于那六百遍左手抄写,Miss阮大笔一挥,免了。
“阿帅,”她说,“你的左手字虽然丑,但很有个性。以后别写了,我怕我的眼睛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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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路上。
夕阳西下,把怕踢中学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和邵小冲走在回家的路上。
“阿帅,”邵小冲说,“你今天真帅。真的。”
我说:“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不过,”邵小冲指了指我的头,“你头上怎么还顶着一片海带?”
我摸了摸头,扯下来塞进嘴里:“这是勋章。”
邵小冲笑了。
我也笑了。
路过小区门口时,我又看到了那三只黑猫。
它们蹲在围墙上,静静地看着我。
第一只黑猫“喵”了一声。
第二只黑猫甩了甩尾巴。
第三只黑猫跳下来,走到我脚边,蹭了蹭我的裤腿。
我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兄弟,”我说,“看来我的运气,好像真的变好了一点点。”
黑猫看着我,眼神里似乎带着一丝笑意。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熟悉的鸟叫。
我下意识地捂住头。
“啪。”
一坨鸟屎,精准地落在了我的手背上。
我看着手背上的鸟屎,又看了看旁边的邵小冲。
邵小冲憋着笑:“兄弟,这叫……好运连连?”
我叹了口气,把手上的鸟屎蹭在邵小冲的衣服上。
“这叫——阿帅的日常。”
夕阳下,两个少年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伴随着打闹声,渐行渐远。
而在我身后的怕踢中学门口,那块“热烈欢迎新同学”的横幅,在风中轻轻飘荡。
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关于倒霉、关于友情、关于臭豆腐的传说。
我是阿帅。
暂时还没衰。
但我知道,明天的太阳升起时,新的倒霉事一定还在等着我。
不过没关系。
我有邵小冲,有大脸妹,有庄库,有金老师,还有那一盒永远吃不完的臭豆腐。
这就是我的生活。
有点臭,有点咸,有点倒霉。
但……真香。
(全书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