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泉畔争锋，同门相窥

星月垂落，银辉铺满青石洼地。

灵泉汩汩流淌，淡淡的乳白色灵气氤氲在水面，像一层轻薄的纱。林辰在泉边清理出一块平整青石，盘膝而坐，周身气息缓缓沉定。

斩杀毒鳞灵蛇，让他窥见了四气相克的玄妙，可方才生死之间仓促施展，次序切换尚有滞涩。相生循环他早已熟稔，流转如行云流水，可相克攻伐，土锁水、火炼金、金伐木……每一次气脉转换，都要牵动灵海本源，稍有不慎，四气冲撞，便会反噬自身经脉。

他闭上双眼，丹田之内，木、水、火、土四团本源灵光缓缓浮起。

先试土锁水。

土气自灵海奔涌而出，在身前凝成厚重土纹，紧跟着水气模拟毒鳞灵蛇的水妖之力呼啸冲撞。土纹层层叠叠，牢牢困住水势，只是水势绵长，冲刷之下，土纹不断崩解。林辰心中了然，纯土困水，只能一时禁锢，难以长久，必须搭配火气接续，灼烧水毒、消解水势。

心念一动，赤红火气紧随而出，沿着土纹缝隙蔓延，水火相触，白雾升腾。

他一遍遍在脑海复盘河谷之战的画面，不断调整四气出手的先后、灵气配比。时而以木气生机托底，护住经脉；时而以水气缓冲，减弱狂暴冲击。泉边灵气随风涌动，被他引动，在身周盘旋往复。

一练便是一夜。

天边泛起鱼肚白，晨雾笼罩溪谷。林辰缓缓收功，长吐一口浊气，眸中精光内敛。

一夜推演演练，相克法门的切换顺畅了许多。何时守、何时攻，相生、相克两套循环可以随心切换，不再是死板的固定套路。若是再遇上毒鳞灵蛇这般水系妖兽，他不必再那般险象环生，可以更快锁定胜局。

只是四灵根灵气消耗远胜单灵根修士，一夜苦修，灵泉的灵气已经消耗大半。他起身走到泉边，掬起一捧清泉洗去脸上尘灰，正打算取出蛇胆与水灵草，细细整理收获，两道交谈声顺着晨风，从上游山道传了过来。

“师兄，这片山谷灵气浓郁，说不定藏着灵草，咱们抓紧搜寻，别被别的散修抢先了。”

“嗯，听说落霞深谷里有二阶妖兽出没，小心一点，咱们主要采药，不主动招惹妖兽。”

是青云宗的人。

林辰眉头微蹙，神识悄然铺开。两道气息，都是炼气六层，一男一女，身上穿着青云宗统一的青灰色外门弟子服饰，腰间挂着采药竹篓，手里握着低阶法器长剑，正沿着溪流缓步往灵泉方向走来。

他没有立刻动身避让。此地乃是无主溪涧，灵泉天然生成，谁都可以前来，只是人心难测，落霞深谷本就远离宗门值守，荒僻无人，最容易滋生贪念。

不多时，两道身影转过山壁，看见了洼地之中的灵泉，还有站在泉边的林辰。

两人脚步同时一顿，目光先是落在冒着灵气的灵泉上，随即落在林辰脚边，那一堆还未收好的毒鳞灵蛇鳞甲、蛇骨，还有那只装着蛇胆的玉盒。

那男弟子名叫赵山，个子偏高，眉眼带着几分桀骜，炼气六层巅峰，在外门之中也算小有实力。他身旁的女弟子叫苏婉，炼气六层，目光扫过灵泉，眼底掠过一丝喜色，随即看向林辰，见他衣着朴素，气息仅仅是炼气四层中期，神色里便带上了几分轻视。

赵山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这位师弟，看服饰，也是咱们青云宗外门的？”

“是。”林辰淡淡颔首，没有多言。

“此地灵泉，灵气充沛，正好适合我们采药休整。”赵山往前走了两步，目光牢牢锁在那只玉盒上，“方才地上的蛇材，是二阶妖兽的？”

“二阶毒鳞灵蛇。”林辰如实回答，同时不动声色，悄悄将玉盒往身后收了收。

赵山眼睛一亮，和身旁苏婉对视一眼，两人都看出了彼此心中的贪意。

二阶妖兽的蛇胆，本就是贵重炼丹材料，再加上这一处难得的溪涧灵泉，若是能占下来，在此闭关修炼，修为进展速度会快上不少。一个炼气四层的弟子，独自斩杀二阶妖兽，已是出乎他们意料，可炼气四层，在他们眼中，依旧是可以随意拿捏的存在。

苏婉轻声开口，语气听似和善，内里却带着逼迫：“师弟，你修为不高，能斩杀毒鳞灵蛇想来是侥幸。这灵泉灵气难得，你一个人占着太过浪费。不如这样，灵泉交由我们二人使用，这蛇胆蛇鳞，交给我们，我们可以分你几枚一阶疗伤丹，也算不亏了你。”

林辰抬眼，平静看着二人：“灵泉无主，我先到此地修行，自然是我先用。妖兽是我拼死斩杀，蛇材归我，理所应当。丹药，我不需要。”

“不识好歹！”赵山脸色一沉，语气冷了下来，“一个四灵根废根，炼气四层，也配独占灵泉，还持有二阶妖兽材料？凭你，守不住这些东西。乖乖交出来，我们还能放你离开，若是执意不肯，在这荒谷之中，就算伤了你，回去之后，也没有旁人知晓。”

他说得直白，毫不掩饰抢夺之心。

宗门规矩，禁止同门私斗，可落霞深谷广阔，远离宗门据点，只要做得干净，不留证据，很难追查。在外门之中，这种暗中抢夺机缘的事情，从来都不是没有。

苏婉在一旁柔声劝了一句，却是唱红脸：“师弟，别固执。四灵根修行本就艰难，与其拿着宝物招来祸事，不如换取丹药，安稳修炼。赵师兄修为炼气六层，你打不过的。”

林辰心中了然，多说无益。

他身具四灵根，在外门本就备受轻视，不少人都觉得他是浪费资源的废根。眼前这两人，正是认定他修为低微，好欺负，想要强夺灵泉与蛇材。

“想要灵泉和蛇材，那就出手试试。”林辰周身灵气缓缓运转，木、火、土、水四气在丹田之内蓄势，随时可以催动相生或者相克之法。

“好，既然你不肯主动交出，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赵山眼中闪过凶光，手腕一翻，一柄青钢长剑出鞘，剑光裹挟淡淡的金系灵气，直刺林辰心口。金刃锋利，速度极快，是青云宗外门基础剑法【青锋刺】。

苏婉也同时出手，指尖掐诀，数根藤蔓自地面破土而出，缠绕向林辰四肢，木系法术，想要先限制住他的行动。

一人主攻，一人控场，配合娴熟。

林辰心神凝定，没有慌乱。

面对金系剑锋，他瞬间做出判断：金克木，若是放出木气去抵挡，只会被金刃斩断，得不偿失。

心念一转，土气率先涌动，身前凝出厚重土盾。

“铛！”

长剑狠狠刺在土盾之上，金系灵气迸发，盾面碎石飞溅，土盾剧烈震颤。赵山心中一惊，他本以为一剑就能破开炼气四层修士的防御，没想到这土盾如此坚韧。

苏婉的藤蔓紧随而至，缠绕过来。林辰不与木藤拉扯，直接引动火气，一缕赤红火苗跃出，落在藤蔓之上。木遇火燃，藤蔓瞬间燃起明火，快速枯萎蜷缩。

“他能同时催动两种属性灵气？”苏婉面露诧异。

赵山心中惊疑，却没有收手，攻势更加凌厉，长剑连连刺出，金气连绵不绝，不断轰击土盾。

“只是侥幸掌握一点杂驳灵气罢了，四灵根，终究难成气候！”赵山低吼一声，灵力全力灌注长剑，金光大盛，准备一击击碎土盾。

林辰目光沉静，昨夜演练的相克法门，此刻正好用来印证。

土盾继续承接金刃攻势，牢牢拖住赵山的剑锋；与此同时，水气悄然在地面铺开，顺着赵山脚下蔓延，水势滑腻，干扰他的重心。

“嗯？”赵山脚下一滑，身形微微不稳。

就是此刻！

林辰抓住空隙，火气骤然爆发，顺着土盾的边缘，朝着赵山席卷而去。金虽锋利，却怕烈火熔炼，高温之下，剑上的金系灵气都微微滞涩。

赵山慌忙后撤，挥剑斩开迎面而来的火浪，脸色难看：“古怪，他的灵气运转方式，和我们完全不一样！”

苏婉见状，双手结印，不再释放藤蔓，转而调动水系灵气，化作数道水箭，从侧面袭向林辰。

一水一金，两面夹击。

林辰迅速切换循环，不再单纯相克强攻，转而以相生流转应对。木气生发，滋养土盾，土气蓄水，水气又能熄灭火焰，四气轮转，互相补给，防御滴水不漏。

水箭撞上土盾，化作水花消散；金剑劈砍，被土气不断卸去力道。两人轮番进攻，招式层出不穷，可无论从哪个方向攻来，都被林辰稳稳挡下。

明明只是炼气四层，却硬生生扛住两名炼气六层修士的联手。

赵山越打越是心惊，心底升起一丝忌惮。他原本以为随手就能拿下的废根师弟，灵气变化莫测，时而土锁、火攻，时而四气相生循环卸力，攻防转换毫无破绽，完全不像一个外门默默无闻的弟子。

“不能再耗下去！他灵气古怪，久战对我们不利！”赵山低喝一声，和苏婉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催动本命法术，准备合力一击。

金剑凝聚锐利金光，苏婉掌心汇聚大水，一金一水，两股妖力融合，朝着林辰轰然压下。

林辰神色一凛，四气在丹田飞速轮转，这一次，他以土为中枢，土克水，土承金，火气蓄于侧翼，木气护住自身经脉。

厚重的土山虚影在身前升起，承接这道合击。

轰隆！

巨响震得溪谷嗡嗡作响，碎石四处飞溅。

土山虚影剧烈摇晃，裂纹蔓延开来，眼看就要崩碎。林辰抓住对方法术力道耗尽的刹那，引动火气爆发，顺着裂纹侵入，灼烧两人法术的灵气根基。

金、水两股灵气被火一冲，瞬间紊乱，合击之力当场溃散。

赵山和苏婉同时闷哼一声，灵气反噬，后退数步，脸色发白。

两人难以置信地看着林辰，又惊又惧。

“你……你怎么会这么强？”苏婉声音发颤。

林辰没有追击，只是静静站在原地，四气缓缓收敛，周身气息平稳，只是灵气消耗不小：“灵泉、蛇材，是我先得的机缘。再上前抢夺，休怪我出手不留情面。”

赵山牙关紧咬，又看了看林辰变幻莫测的灵气手段，心中权衡。他们二人联手，都没能压制住对方，再强行厮杀，讨不到好处，甚至有可能受伤。此地荒僻，真要是重伤，都未必能平安返回宗门。

他狠狠咬牙：“好！我们走！这笔账，我记下了！”

说完，他拉着苏婉，不敢再多停留，转身快步沿着溪流原路离开，再也不敢打灵泉和蛇材的主意。

看着两人身影消失在山道拐角，林辰才松了口气，收起紧绷的心神。

方才一战，消耗巨大，若是对方再坚持片刻，他的灵气便会支撑不住。以炼气四层中期，击退两名炼气六层同门，靠的不是修为差距，而是四气相生相克的独特法门。

“四灵根，从来不是枷锁。”林辰低声自语，眼底信念愈发坚定。

他重新回到灵泉边，盘膝坐下，取出几枚低阶聚气丹服下，借着残余的灵泉灵气，缓缓恢复损耗的灵气。

一场同门相争，让他又一次验证了战法的威力，也让他清楚，落霞深谷之中，危险不止妖兽，人心贪欲，有时候比剧毒妖兽更加可怕。

待灵气尽数恢复，他望向山谷深处，那股沉沉的三阶妖气依旧蛰伏在密林之间，安静而凶险。

休整完毕，他收拾好所有蛇材与灵草，不再在灵泉久留。此地已经被赵山、苏婉发现，难保他们不会回去邀约其他同门再来。

林辰背上行囊，身形一动，隐入幽深的林木之中，朝着深谷更里面走去。

前路密林沉沉，不知道还有多少妖兽、灵药，或是暗藏祸心的修士，在静静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