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荒山的朔风如刀,卷着枯枝碎雪,狠狠刮过荒芜的山涧。
阿狸小小的后腿被冰冷的兽夹死死锁死,尖锐的铁齿嵌透细软的白毛,深深啃进骨肉里。滚烫的血源源不断渗出,很快被凛冽的寒风冻得半凝,结成冰凉的血痂,黏住了周身蓬松的绒毛。
剧烈的疼痛早已磨去了所有知觉,只剩四肢彻骨的僵硬,从爪垫一路蔓延到微弱跳动的心脏。
她只是一只未完全开灵的小白猫,意外开了灵智,无拘无束的生活,直到撞到了一个邪修,拼命逃到这荒无人烟的深山,却被捕兽夹夹住,受伤的身躯已无力挣脱。浓重的冻土腥气、腐烂枯叶的霉味,还有自己身上散不开的血腥味,死死灌满了她的鼻腔,压抑得她喘不过气。
浑身的力气被一点点抽干,连细微的颤抖都渐渐停歇。
阿狸耷拉着沾满尘土的雪白耳朵,湿漉漉的琥珀色眸子缓缓垂下,眼皮重得宛若坠了千斤铅石。
她认命了。
荒山野岭,寒夜将至,没有生路,没有援手。等待她的,只会是冻死、饿死,或是沦为夜行妖兽的果腹之物。
残存的意识轻飘飘的,正一点点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死寂。
就在她心神彻底溃散的前一刻,山间呼啸的寒风骤然调转了方向。一缕极干净、极温柔的气息,穿透层层污浊阴冷的荒秽味道,顺着风势,轻轻悠悠地飘了过来。
最先萦绕鼻尖的,是清润绵长的药香。
那是日晒干透的甘草清甜,是沉静温和的茯苓醇厚,混杂着山间晨露滋养的百种灵草气息,干净、温润,像晒足了春日暖阳的松软泥土,温柔得能抚平世间所有荒芜。
而在这绵长治愈的药香最深处,极隐秘地藏着一缕浅淡又清冷的苦味。
不刺骨,不暴戾,不似百草之涩,亦不似人间疾苦,只是安安静静、沉沉寂寂地蛰伏在暖意之下,无声无息,却又无比清晰。
年幼懵懂的阿狸全然分辨不出这缕怪异苦味的来历。
她只知道,在这满是血腥、腐朽、刺骨寒凉的绝境里,这一缕独一无二的气息,是唯一的暖意,是唯一的生机。
冻僵发麻的小鼻尖轻轻颤了颤,濒临熄灭的微弱心神,骤然被这缕气息牢牢勾住、拽回。
即将彻底沉沦的黑暗意识,硬生生停住了消散的脚步。
风缓缓推送着那道气息,越来越近,越来越浓。
最终,清润药香裹挟着那缕隐秘的淡苦,温柔倾覆,稳稳裹住了她伤痕累累、毛茸茸的小小身躯。
漫山风雪皆寒,人间万般荒芜。
唯有这一味气息,是她濒死绝境里,唯一抓到的、活着的温度。
意识沉入混沌之时,只看见来人一身素白布衣,极简素净,无纹无饰,不染半点俗世烟火。
发如鸦羽,束得规整利落,几缕碎发垂在光洁额前,冲淡了几分清冷疏离。眉眼清隽极致,眼尾微平不扬,瞳色是浅淡的墨色。鼻梁端正清挺,唇色偏淡,整张面容线条干净利落,温润却不柔和,清雅自带风骨。
应该是个好人吧。
阿狸再也支撑不住,陷入了黑暗之中。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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