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第二章 落空的晚饭

天降千万:打工人少女的逆袭

林晚这一觉睡得碎碎的。

梦里混乱交织,一会儿是初中教室,课桌被人掀翻,书本散落一地,耳边全是哄笑;画面一转,又换到工业园的夜市,她攥着省了好几天攒下的零钱,站在烧烤摊前等陈阳,可陈阳迟迟不来,消息也不回。

猛地惊醒的时候,胸口闷得发慌。

床帘外面亮堂堂的,手机屏幕显示下午两点十七分。宿舍里安静了不少,一部分舍友已经出去逛街或者去外面网吧了,剩下两个趴在床上刷短视频,音量压得很低,隔着一层布,闷闷地飘进来。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把梦里那种窒息感压下去。

腰还是酸的,指尖的刺痛感没有完全消散。夜班熬久了,这种浑身发沉的疲惫,就算睡上四五个小时也消不掉。她慢慢坐起身,小心翼翼地拿出手机,第一时间点开和陈阳的聊天框。

对话框停留在她凌晨发出去的那句 “好”。

陈阳没有新消息。

林晚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打了又删。她想问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又怕他嫌她烦,怕他再抛出一句冷冰冰的没空。

他们约好今天傍晚碰面的。是前几天陈阳主动提的,说他发了一部分补贴,晚上带她去夜市吃一碗螺蛳粉。当时林晚开心了好久,悄悄在心里盘算,到时候可以少吃一点,省下钱给他买一瓶他爱喝的冰红茶。

为了这个约定,她今天特意跟组长提前报备,下白班之后不加班。

她心里清楚,陈阳的许诺多半靠不住,可她舍不得戳破。在这个偌大、陌生、人人都对她带着恶意或者漠视的工业园里,陈阳是她名义上的男朋友,是她唯一可以抓着的、叫作陪伴的东西。哪怕这份陪伴稀薄又廉价,需要她放低姿态去换。

她掀开床帘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宿舍的卫生间在走廊尽头,潮湿的地面沾着水渍,墙面上长着淡淡的霉斑。简单洗了脸,她对着掉漆的镜子看了一眼自己。脸色青白,眼下一圈浓重的乌青,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看着单薄又没有精神。

她从行李箱最底下翻出一件干净的浅灰色 T 恤,换下沾满塑胶味的工装。这件衣服是去年她在拼多多上花十九块九买的,洗了很多次,领口松垮,是她为数不多能穿出门的便服。

收拾好,她去楼下食堂简单买了一个包子当午饭。食堂的包子馅很少,面皮干巴巴的,她慢慢啃着,一边吃,一边时不时打开手机,刷新聊天界面。

一直到下午四点,距离她白班开工还有半小时,陈阳的消息依旧空空如也。

林晚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她咬咬牙,还是主动发了一条消息过去:【你晚上还过来吗?我跟组长说好不加班了。】

发送成功,界面显示已读。

可是没有回复。

她攥着手机站在车间门口,风刮过来,吹得她胳膊发凉。张梅刚好换好工装走过来,看见她盯着手机出神,嗤笑一声,凑过来打趣:“又等你那个隔壁厂的对象啊?我可跟你说,男人的话听听就好,别当真。”

林晚慌忙把手机收进兜里,抿着唇不说话。

“上次我还看见他跟几个小姑娘在夜市打打闹闹呢,你啊,就是太老实了,好拿捏。” 张梅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看热闹的意味,“不过也正常,你没什么朋友,有人愿意跟你处,你就当成宝贝了。”

这番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林晚心里。

她想反驳,想说陈阳不是那样的人,可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她见过陈阳跟朋友说笑的样子,他对着别人总是轻松自在,唯独对她,常常不耐烦。她不是没有疑虑,只是不敢深究,一旦认真去想,她手里这点仅有的温暖,好像马上就要碎掉。

“开工了,别杵在这里发呆,等下刘头来了又要骂你。” 张梅说完,扭着身子先走进车间。

林晚跟着进去,重新戴上静电手环,坐回自己靠边的工位。流水线再次启动,配件源源不断送过来,她埋着头,指尖重复按压、组装的动作,可心思总是飘到手机上。

她每隔几分钟,就忍不住摸一下口袋里的手机,期待震动响起。

白班的四个小时,格外煎熬。刘头今天心情不算差,没有刻意挑她的错,可只要她稍微走神,动作慢半拍,他的目光就会扫过来,带着警告。张梅时不时侧过头瞟她一眼,眼神里的戏谑,林晚全都感受得到。

熬到晚上八点,下班铃声响起。

林晚飞快收拾好台面,打卡走出车间。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工业园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街道上人来人往,大多是刚下工的工人。夜市就在两条街之外,远远就能听见喧闹的叫卖声,烧烤、炸串、米粉的香气混在一起飘过来。

她站在约定好的路口,路边是一家水果店。

她站在这里等。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

来往的人一波又一波,熟悉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她再次点开聊天框,那条消息依旧只有已读,没有回复。她鼓起勇气,又发了一句:【我在水果店门口等你。】

等了十五分钟。

终于,陈阳的消息弹了出来,轻飘飘一行字:【不去了,我跟兄弟开黑,走不开。下次吧。】

没有道歉,没有解释,连一句安抚的话都没有。

林晚站在路灯底下,风卷着夜市的油烟吹到脸上,鼻尖发酸。她攥紧手机,指尖微微发抖,输入框打了好多话:我等了你好久、你之前明明说好的、你能不能过来一下…… 最后全部删掉,只回了一个字:【哦。】

她知道,“下次” 就是没有下次。这样的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有时候是约好一起散步,他临时被朋友喊去上网;有时候说好了帮她搬行李,转头就忘了;缺钱的时候又会主动找到她,语气亲昵,哄她转钱给他。等钱拿到手,又变回这副冷淡模样。

她明明都懂,可每一次,还是会抱着一点期待。

路边路过一对情侣,男生把烤好的肉串递到女生手里,女生笑着靠在他胳膊上。林晚看着,心里空落落的。她也想要这样简简单单的陪伴,不用小心翼翼,不用时时刻刻担心惹对方不高兴,不用永远是她主动,永远是她妥协。

可她好像不配。

不管是读书的时候被霸凌,还是现在在工厂被刁难,就连谈恋爱,她都只能这样卑微地守着一点残碎的善意。

她没有立刻回宿舍,一个人慢慢往夜市里面走。夜市人挤人,嘈杂喧闹,所有人都热热闹闹的,只有她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影子。她走到螺蛳粉摊位前,犹豫很久,还是没有点。一碗螺蛳粉十二块,够她买两天的馒头。

她转身,朝着彩票店的方向走。

夜色里,那家小小的彩票店依旧亮着暖黄的灯,在整条街上显得安静。推开门,风铃叮铃响了一声。陈老板抬头看见是她,熟稔地开口:“夜班刚下?”

“今天白班。” 林晚声音很低,“还是机选一张。”

两块钱扫码支付,打印机吐出淡蓝色的彩票。她接过来,对折好,照旧放进内侧的口袋,贴着心口。

今天的这张彩票,和往日不太一样。往日她买它,是茫茫日子里一点淡淡的期盼;而这一刻,心里积攒的委屈太重,这张薄薄的纸片,像是她唯一可以抓住的、不用看人脸色的念想。

她没有奢求一定要中,只是希望,有一个机会,让她不用再这样等着别人施舍温柔。

离开彩票店,她沿着马路慢慢走回宿舍楼。楼道里的声控灯时不时熄灭,她每走一步,就要轻轻跺一下脚,灯光短暂亮起,又迅速陷入黑暗。

推开宿舍门,里面比白天热闹。几个舍友都回来了,桌上摆着外卖、奶茶,几个人凑在一起刷短视频,说说笑笑。看见林晚一个人回来,靠窗的舍友随口问了一句:“不是跟你对象出去吗?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林晚扯了扯嘴角,勉强笑了一下:“他有事。”

“啧啧,又放你鸽子啊。” 另一个舍友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同情,又有几分看热闹,“我早就说了,这个陈阳不靠谱,你还天天把他放在心上,值得吗?”

林晚不想继续聊这个话题,低声说了一句 “我有点累”,爬上自己的床位,拉上床帘。

狭小的帘内,隔绝外面的说笑声。她背靠着冰冷的铁架床,把脸埋进膝盖。委屈一点点涌上来,眼眶发热,但是她没有哭出声。这么多年,她早就学会了安静地消化所有难过。哭是没用的,以前在学校哭,只会换来霸凌者更过分的捉弄;在这里哭,只会被舍友当成笑话。

她拿出手机,点开她和陈阳的聊天记录,往上翻。

大部分消息都是她主动发的:下班了、吃饭了吗、今天好累。陈阳的回复总是简短、随性,只有找她借钱的时候,语气才会格外温柔。她翻到上周,陈阳说手头周转不开,找她拿三百块,说发工资就还给她。那三百块,是她熬了两个夜班攒下来的。到现在,他半个字都没有提还钱的事。

她其实心里清楚,陈阳并不心疼她。他享受她的顺从、她的迁就、她省吃俭用拿出来的钱,却不愿意为她分出一点时间和耐心。

可她太孤单了。

孤单到,哪怕是这样一段消耗自己的感情,她也舍不得放手。

林晚抬手,摸了摸心口口袋里的彩票。纸片薄薄的,安安静静躺在那里。她心里悄悄冒出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荒唐的念头: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中奖了,有很多很多钱,我还会不会这样眼巴巴等着他?

答案几乎是立刻浮上来的。

不会。

如果她不用困在流水线,如果她不用缺钱,如果她不必害怕孤身一人,她一定不会再这样卑微讨好任何人,包括陈阳。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很快又被她压下去。一千万太远了,是只敢偷偷想一想的梦。

她把手机调到静音,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窗外夜市的喧闹隔着墙壁隐隐传进来,宿舍里舍友的笑声断断续续。林晚蜷缩在薄薄的床垫上,心里装着落空的约定、张梅的调侃、长久以来压在身上的委屈,还有那一张两块钱的彩票。

日子依旧是一成不变的泥潭。

她还不知道,距离撕开这片泥潭的那一天,还有八章。等到第十章那个清晨,当所有号码对上的那一刻,她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删掉那些小心翼翼编辑又撤回的消息,平静地跟陈阳说分手。

她不会哭闹,不会质问,只是不再需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