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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远嫁为棋,海内深耕

身为公主我夺王位

枢密院的长桌旁,烛火燃得正稳。玛丽刚听完财政大臣呈上的东部郡赈济账目——去年冬季的歉收加上圈地加剧,诺福克、萨福克一带的流民比往年多了近三成,不少人沿着大路涌向伦敦,城外的临时棚屋已经挤得密不透风。

她合上账册,没有直接发问,而是先把话题转向王室姻亲。

“伊丽莎白公主年已十六,依照王室惯例,该为她议亲了。”

这句话一出,长桌旁的几位贵族立刻抬起头。西摩握着鹅毛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一直把伊丽莎白藏在袖中当备用棋子,靠着安插在她府邸的眼线、断断续续送来的馈赠维系联系,就等着将来爱德华有不测时,把这枚都铎公主抬出来搅动局面。玛丽现在突然提议亲,等于要直接把他手里的暗牌抽走。

“陛下,公主年纪尚轻,婚事关乎国本,仓促定夺怕是不妥。”西摩率先开口,姿态恭谨,话语里带着试探,“王室公主的婚配,历来要顾及两派贵族的共识,若操之过急,恐怕会寒了支持者的心。”

玛丽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正是因为关乎国本,才不能一直搁置。公主已经到了适婚年龄,长久留在伦敦深宅里,于她个人前程无益,也不能为王国换来半点实在的助力。公爵若觉得仓促,不妨先听一听我筛选出来的几个候选。”

她示意枢密院文书把提前整理好的候选名录分发下去。

第一份名录来自瑞典。埃里克王储,当时瑞典刚刚脱离卡尔马联盟,在波罗的海和丹麦反复拉锯,是坚定的路德宗新教国家,需要英格兰的铁料、羊毛贸易支撑国库。埃里克本人对英格兰王室早有好感,此前数次通过商人递来隐晦的示好。

“瑞典与英格兰隔着北海,没有陆地接壤的领地纠纷。埃里克是新教君主,伊丽莎白过去不需要改变自己的信仰,瑞典的位置能帮我们稳住波罗的海航线,钳制汉萨同盟对英格兰商人的盘剥。”玛丽逐条说明,“这是第一个选项。”

第二份名录是萨伏伊公爵埃马努埃莱·菲利贝托。萨伏伊地处阿尔卑斯山口,一半领地早年被法兰西占去,公爵一生都在和法兰西拉扯,是哈布斯堡阵营在地中海北岸的重要支点。

“萨伏伊和法兰西是世仇。伊丽莎白嫁过去,等于把英格兰的外交触角伸进意大利北部,将来法兰西若想从南边压我们,萨伏伊就能从后方牵制。只是公爵是天主教徒,伊丽莎白过去,宫廷会按照惯例要求她的侍从保留新教礼拜的权利,我们不强求她改宗,这条可以作为谈判条件写进婚约。”

第三份名录来自葡萄牙。若昂三世国王的堂弟,当时二十出头,受封贝雅公爵,常年参与葡萄牙的远洋航行事务,熟悉南大西洋的航线与港口。

“葡萄牙是当今大洋上最懂航海的国家。伊丽莎白嫁过去,我们可以借着姻亲关系,获得造船图纸、星象导航的经验,甚至和葡萄牙约定互不侵犯对方的远洋航线,为我们将来自己的探索船争取学习的机会。这一条,是为了英格兰几十年后的长远打算。”

三份候选摆上桌,枢密院众人低声议论。西摩的脸色已经沉下来。这三条路,无论伊丽莎白选哪一条,她都会彻底离开英格兰,远嫁海外。将来就算爱德华身体出了变故,一个身在瑞典、萨伏伊、葡萄牙的公主,远隔海峡,根本不可能被抬出来和玛丽争夺王位。他费尽心血织起来的那条暗线,会被一纸婚约直接剪断。

“陛下考虑得周全。”西摩压下心头的急躁,继续找理由拖延,“只是公主本人的心意也要顾及。她长在伦敦,从未远游,骤然让她选择远嫁千里之外的夫家,恐怕会难以接受。不如先把这件事放一放,等公主成年些,再慢慢商议。”

“我会亲自和她谈。”玛丽没有给他继续拖延的口子,“婚姻不是囚禁,她有权知道每个候选的情况,有权自己选。枢密院这边先派使节,分头去瑞典、萨伏伊、葡萄牙探一探对方的诚意,不需要立刻下聘。只是这件事,从今天起正式提上日程,不许再拖。”

散会之后,西摩没有立刻离开。他等其他枢密院大臣走光,独自站在长桌旁,看着玛丽收起名录。

“陛下是不是……对公主有所防范?”他的声音放得很低。

玛丽抬眸看他,神色坦荡:“公爵想多了。她是我的妹妹,都铎的血脉,我怎么会害她。只是王室公主的婚事,从来不是儿女私情。她留在伦敦,婚事听由枢密院慢慢商议,最后要么被权臣当作筹码嫁去一个我们掌控不了的人手里,要么留在宫廷里,被人借着她的血统生出事端。与其如此,不如让她自己选一个夫家,获得属于她自己的领地与宫廷。她作为英格兰的公主出嫁,我们是她最牢靠的娘家。将来无论她嫁到哪里,都是英格兰在海外的一支盟友。”

这番话点得很透。西摩听懂了——玛丽早已看穿他往伊丽莎白身边伸手的小动作,只是没有当场撕破脸。她用议亲这一手,温和却不容拒绝地把伊丽莎白从他的影响范围里挪了出去。他躬身行礼,没有再反驳。

傍晚时分,玛丽在伊丽莎白的书房单独见她。

少女正坐在窗边研读地理书,桌上摊着一张北欧的地图。她比两年前沉静了许多,眉眼间早慧的锐利藏在温顺的外表之下。她放下书卷,起身行礼,没有半分慌乱。

“陛下今天在枢密院提的议亲之事,我已经听侍从说了。”伊丽莎白先开了口,“陛下想让我嫁出去。”

玛丽示意她坐下,没有绕弯子。

“我不会强迫你改变信仰,也不会把你随便塞给一个你看不上的老贵族。我给你三个方向,你自己选。”她把三份名录的内容简要讲给伊丽莎白听,“留在伦敦,西摩会不断派人靠近你,给你送礼物、传递信息,慢慢把你变成他们手里的旗帜。将来一旦有变故,他们会抬出你,说你才是更适合英格兰的新教君主。到那时候,你要么跟着他们叛乱,要么被我以谋逆的罪名处置。无论哪一种,都不是好结局。”

伊丽莎白安静听着,指尖轻轻按在地图上斯德哥尔摩的位置。

“那瑞典呢?”

“瑞典是新教国家,你过去不需要改宗。埃里克王储年轻,性格急躁,但他需要英格兰的贸易,一定会给你足够的尊荣。你在那里可以有自己的宫廷、自己的随从,保留新教礼拜的权利。波罗的海的毛皮、木材、沥青,将来都可以通过你的婚姻纽带,以更低的关税运进英格兰。”

“萨伏伊呢?”

“萨伏伊离法兰西太近,将来免不了卷入意大利的战事。你过去,会成为英格兰牵制法兰西的一枚棋子,但你的安全需要靠英格兰和哈布斯堡共同支撑。”玛丽顿了顿,“葡萄牙最稳妥。他们的国王老迈,王室内部争斗不激烈,靠海洋贸易立国,对陆地霸权没有那么强的野心。你过去,可以接触到他们最好的航海家,将来你若是愿意,甚至可以资助属于你自己的远航船队。”

伊丽莎白沉默很久。她聪慧,从来不是天真的少女。她清楚留在英格兰的结局:她是安妮·博林的女儿,天生带着新教的标签,天然就是改革派贵族心里的备选君主。只要她一天不离开伦敦,就永远会被各方势力拉扯,最后要么成为牺牲品,要么被逼着和长姐兵戎相见。

“我愿意选瑞典。”她抬起头,目光清澈,“新教国家,我过去不需要改变自己的信仰。波罗的海航线,对英格兰的贸易确实重要。”

玛丽点了点头。这个选择,比她预想的还要稳妥。瑞典远在北海之外,伊丽莎白在那里不会近距离卷入英格兰的派系厮杀,同时还能给英格兰换来波罗的海的贸易保障。

“好。我会派使节去瑞典,和埃里克谈婚约细节。你的侍从可以全部带走,新教教士随你同往。将来你在瑞典受了委屈,或是想要扩张自己的封地,我作为姐姐,会站在你这边。你不是被赶出英格兰,你是带着英格兰的支持,去经营属于你自己的邦国。”

伊丽莎白屈膝行礼,这一次是真心实意的臣服。她听懂了玛丽的安排——这不是放逐,是给她一条生路,一条可以让她远离宫廷血雨、获得自己权力的路。

议亲的事情定下调子,玛丽把精力重新放回内政。

第二天她就签发了两道民生诏令。第一道,整顿东部圈地:过去五年里,贵族圈占公田、驱逐耕户的行为要重新核查,凡是没有合法文书的圈地,一律退还村社;对于确实因为歉收流亡的农民,王室在各郡设立临时粥棚,组织他们修缮道路、疏浚河道,以工代赈,不让流民在伦敦城外聚集生事。

第二道,重启英苏边境的秋季集市。她之前派去苏格兰的和谈使团带回了回音:苏格兰低地的温和贵族愿意签三年停战协定,开放特韦德河畔的口岸,允许两边牧民跨境放牧、商人交易羊毛、木材、盐巴。只要法兰西不派军队进驻苏格兰要塞,英格兰不会主动增兵北境。

罗杰·阿什顿从巴威克送来密信:法兰西的使节最近在爱丁堡活动频繁,试图游说苏格兰摄政放弃和谈,联合法兰西从北边袭扰英格兰。

玛丽给罗杰回信:加固要塞的火药储备,但是不主动增兵。边境守军保持日常巡逻,不越境挑衅。法兰西使节越是活动,越说明他们害怕英苏停战。只要集市开起来,两边牧民有了活路,苏格兰贵族就不会轻易跟着法兰西走。

西摩果然借着法兰西活动的由头,在枢密院提议,由他负责统筹南海岸的防务,调配沿海郡的民团。

玛丽直接驳回。

“北境和海岸的防务,一直由王室直辖。公爵的职责是督导爱德华的课业、照料他的身体。军务不需要你分心。”她看着西摩的眼睛,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你只要把爱德华教好,就是完成了先王托付给你的最重要的事。”

西摩退下的时候,脸色铁青。他看得很清楚:玛丽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他染指军权的机会。王室牢牢握着北境要塞、伦敦塔、泰晤士河口,他就算在枢密院有席位,也调不动一兵一卒。伊丽莎白要被远嫁瑞典,他手里的暗棋已经没了,所有的筹码都压在爱德华身上——可那个孩子的咳喘,一天比一天重。

这天下午,玛丽在白厅的小会议室,接见了两位从布里斯托尔来的船长。

船长带着粗糙的海图,向玛丽描述大西洋上的风向、洋流,以及他们听说的、葡萄牙船队在西边发现的未知陆地。玛丽拿出自己的王室私产,拨付一笔专门的经费,指令船坞改造两艘适合远航的卡拉克帆船,配备最好的星盘、罗盘,先沿着葡萄牙人走过的航线南下,探索加那利群岛以南的海岸,记录洋流、港口、当地部落的情况。

“我们不急于掠夺,不急于占领。”玛丽对船长说,“先走通航线,记清楚哪里可以补给淡水,哪里有适合停泊的港口。等到我们的船足够多,航线足够熟,英格兰的商船自然能沿着这条路,把英格兰的羊毛、布匹卖到更远的地方。”

船长们离开之后,腓力走进来,看见玛丽对着海图出神。

“西摩今天被您驳回了军务的请求,脸色很不好。他现在手里没牌了,会不会狗急跳墙?”

“他不会。”玛丽的指尖落在海图上波罗的海的位置,“伊丽莎白要嫁去瑞典,他的暗棋没了。军务拿不到手,他只能继续守着爱德华。他现在比谁都盼着爱德华平平安安长大,盼着我将来如约把王位交出去。只要他心里还抱着这个盼头,就不会铤而走险。”

她太清楚西摩的处境。他所有的野心,都建立在爱德华是第二顺位继承人这个基础之上。只要爱德华活着,他就有未来;一旦他现在反叛,所有的布局都会立刻清零。

夜色漫上来,烛火在书房里轻轻跳动。玛丽拿起刚才伊丽莎白送来的短信。少女在信里说,她已经开始学习瑞典的风物,会安排自己的新教教士随她同往,将来在波罗的海,她会尽力为英格兰商人争取最优惠的关税。

玛丽把信放下,望向窗外。

王权在她手里一天天稳固:宗教上的共存敕令压下了教派冲突,民生诏令安抚了东部流民,英苏和谈为北境换来了长久和平的可能,远航的船已经开始在船坞里改造,伊丽莎白即将带着英格兰的纽带远嫁瑞典。

西摩的路越走越窄,爱德华的身体每况愈下。她没有主动去伤害任何人,只是把棋盘上每一颗棋子,都放到了最该在的位置。

风从海峡吹进来,带着大西洋的咸湿气。属于她的时代,才刚刚真正开始。1

段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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