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日期限届满,议会再度于威斯敏斯特集会。玛丽依旧坐回王座侧旁的咨议席位,保留当庭发言陈情的资格,不参与两院投票计数。
西摩兄弟这二十日没有停歇。克兰麦带领改革派主教集体上书,劝说亨利顺应神意,确立嫡王子爱德华优先的继承权;不少拿到封地许诺的议员,已经打定主意投赞成票。中立议员里一部分被说动,但还有相当一部分,听闻公主巡查北方要塞、边将多敬服于她,心中顾虑加重。他们清楚,若是投票结果太过偏向西摩,北方未必安稳。
亨利坐在帷幕之后,连日来不断收到两方的陈情。他清楚西摩的野心,也看清玛丽手中已经凝聚的力量。一边是他期盼多年的儿子、教会改革的支柱;一边是血脉年长的女儿、得到律法与北方守备支撑的孙儿。他不愿撕裂王国,不愿逼得北境生乱,也不想彻底辜负简留下的孩子。
辩论持续整日。西摩一方反复重申男嗣优先、规避哈布斯堡干预;玛丽再次起身发言,依旧守住法案本身,不攻击爱德华,只提醒两院,废除既定继承安排,代价是律法威信受损。她的话不是选票,但是落在中立贵族心里,分量很重。
黄昏时分,亨利传令,暂停争辩,他将给出裁定。
第二日,国王的宣告送到议会,由议长当众宣读。
这份裁定是多方拉扯之后的折中产物:
爱德华王子,国王与王后简所生儿子,定为第一顺位继承人;
小亨利,玛丽之子,旧法案赋予的继承资格不予废除,位列爱德华之后;
附加条款:倘若爱德华王子无嗣早夭,王冠顺延至小亨利一脉;
同时写明,这份顺位安排,交由上下两院投票确认,国王保留后续调整的权力。
西摩兄弟听到宣读的一刻,脸色骤变。他们原本想要彻底剔除小亨利,让爱德华成为唯一继承人,结果只拿到优先顺位,没有清除竞争者。托马斯当场想要起身抗辩,被爱德华死死按住。爱德华迅速权衡利弊:他们已经拿到最靠前的位置,如果强行逼迫国王更进一步,很可能激起亨利的反感,同时直面玛丽背后的北方力量,中立议员也会集体倒向反对一方。眼下这个结果,虽不是全胜,却已经是可接受的阶段性胜利。
投票开始。上院贵族、主教,下院代表依次表决。玛丽安静坐在咨议席,没有投票,只是静静看着票数统计。她的盟友一部分投反对,一部分弃权;改革派与西摩支持者投赞成;大量中立议员选择接受这份折中方案,避免王国立刻陷入分裂。最终,这份继承安排惊险通过。
诏令加盖御玺,抄本送往各个郡、所有要塞、伦敦塔和港口。
消息传到巴威克、卡莱尔,罗杰·阿什顿召集麾下几名核心守备官,宣读诏令,当众表态:遵从国王与议会共同定下的继承次序,恪守防务本分。这番表态稳妥,又暗藏分量——他们承认爱德华优先,可所有人都清楚,一旦这份次序被西摩用非法手段篡改,这份服从的底线就会消失。
西摩回到私宅,和托马斯闭门密谈。
“我们拿到了优先顺位,可没有根除隐患。玛丽借着巡查边防,把北方攥在了手里。她虽然在议会没有投票权,但边将、保守贵族都愿意听她的声音。现在想要动小亨利,风险比从前大十倍。国王的裁定是妥协,不是最终定论。”
“难道我们只能等着?”托马斯不甘。
“不是等着,是换路子。”爱德华缓缓开口,“我们接下来要抓紧控制小王子爱德华的教育、身边侍从,把他牢牢握在手里。同时继续推进教会改革,拉拢更多郡乡绅。只要我们持续壮大根基,将来总有机会推动第二次修订法案,把小亨利彻底移出继承序列。这段时间,收敛暗杀的念头,不能给玛丽抓住把柄。”
同一时间,玛丽离开威斯敏斯特大厅,回到自己的居所。腓力跟在她身后,问她要不要再次上书,继续抗争。
“不必。”玛丽把羊皮诏令放在桌上,“这是当下我们能拿到的最好局面。我们保住了小亨利继承资格,没有被从名录里剔除。爱德华排在前面,是父王心底的执念,我们没有办法凭一次陈情就推翻。”
“可是西摩不会甘心。只要爱德华在前,他们永远会找机会除掉小亨利。”克伦威尔皱眉。
“我知道。”玛丽点头,“但现在,我们不再是只能被动躲避暗杀、在台面下躲藏。我们拥有国王认可的边防巡查权限,可以持续和北方要塞保持公务层面的联络;议会之中有稳定的同盟,愿意在法案修改时发声制衡西摩;伦敦塔、泰晤士河口的主事,守住了军械与水路的底线。我没有议会投票权,可我拥有让野心不敢肆意妄为的制衡力量。”
她的想法早已跳出普通公主的局限。她不再只想着母子二人活下去,她开始思考王国的稳定、律法的延续、权力边界的平衡。君主的责任,从来不止是坐上王座,而是守住秩序,不让野心撕碎整个英格兰。
她去往礼拜堂祷告,不求王冠,只求两个孩子平安。祷告结束,她回到育儿室。小亨利已经睡着,呼吸均匀。
“顺位暂时定下了。”腓力低声说。
“只是暂时。”玛丽看向窗外伦敦城的屋顶,“西摩的野心不会停下,父王的心意依旧可以摇摆。这份平衡,脆弱得很。但我们已经走出最艰难的蛰伏阶段。从前我们只能躲藏、防备暗算;现在,哪怕我手里没有一张议会选票,我已经拥有和他们对峙的筹码。”
诏令传遍英格兰各个城镇,教堂宣读国王定下的继承次序。市民、乡绅议论纷纷,有人为王子爱德华欢喜,有人记得旧法案,同情玛丽一脉。两条继承线,从此并行悬在都铎王朝的上空。
西摩一族抓紧经营爱德华王子的身边势力;玛丽继续定期递上边防报告,维持和北境将领的联络,加固议会同盟,严密守护小亨利。短暂的平静降临在伦敦,所有人都明白,这只是两场大风暴之间一段喘息的间隙。1
真的不够看,好想看后续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