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

录制那天是个大晴天。节目组把场地设在市体育场，三组家庭统一穿运动服，背后印着各自孩子的名字。

糯米穿着印了“糯米”两个大字的红色运动服，站在队伍里跟朵朵聊天。朵朵穿粉色，扎俩小辫，正跟糯米比谁跑得快。糯米说“我快”，朵朵说“我更快”，俩人争了半天没结果，最后决定现场跑一个。导演赶紧拦住：“一会儿比赛再跑。”

林栀在旁边压腿，陆衍蹲地上系鞋带。陈一鸣凑过来问陆衍：“你紧张吗？”

“紧张什么。”

“我看你腿有点抖。”

陆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膝盖：“……那是热身。”

第一项接力跑。孩子跑第一棒，妈妈跑第二棒，爸爸跑最后一棒。糯米被安排在第二道，旁边是老戏骨家那个八岁的孙子，叫壮壮。壮壮一脸严肃，糯米冲他鞠了一躬：“哥哥好。”

壮壮愣了一下，点了下头。

发令哨响，糯米撒腿就跑。五岁半的小短腿跑得倒挺快，两只胳膊抡圆了，小表情认真得不行。林栀站在接棒点，弯着腰伸手等。糯米冲过来把棒子往她手里一塞，喊了句“妈妈快跑”，然后一屁股坐地上了。

弹幕后来播到这一段的时候满屏的“哈哈哈哈”：

“糯米跑得比我认真。”

“那个‘妈妈快跑’太萌了吧。”

“他坐地上喘气那下笑死我了，小脸通红。”

林栀接过棒就跑。她平时有健身习惯，跑起来不算慢，但隔壁苏婷更快，俩人差了大半步。林栀把棒递给陆衍的时候喊：“追！”

陆衍接过棒开始跑。他腿长，步子迈得大，但跑起来的姿势被陈一鸣后来吐槽“像被狗追”。最后十米，陆衍硬是追上了壮壮他爸，肩膀一顶，先撞线。

糯米从地上蹦起来：“爸爸赢了！”

陆衍弯着腰喘气，林栀走过来拍他后背：“还行啊，没喘成那样。”

“我……认真跑的。”陆衍直起身，头发乱得跟鸟窝似的。镜头推过来，他伸手挡住：“别拍，太丑了。”

弹幕笑疯了：“影帝也有今天。”

第二项拔河。孩子组先比，三组孩子对拉，糯米这边有壮壮，那边有朵朵。壮壮块头大，但朵朵她爸陈一鸣在旁边偷偷给闺女加油，喊得嗓子都劈了。糯米咬着牙往后拽，小脸憋得通红，最后还真赢了。撒手的时候他往后退了两步，被壮壮一把扶住。糯米抬头跟壮壮说了句“谢谢哥哥”，壮壮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耳朵尖有点红。

弹幕飘过去几条：“壮壮这小孩外冷内热啊。”“糯米见谁都鞠躬，这礼貌到底随谁？”“随他妈呗，林栀见导演也鞠躬。”

大人组拔河就没什么悬念了。陆衍加陈一鸣加老戏骨，对面是三个妈妈。林栀站在最后面，绳子往腰上缠了一圈，哨声响了之后她直接蹲下身子往后坐。陆衍在对面对着陈一鸣喊：“使劲！别让她们！”陈一鸣龇牙咧嘴：“我使了！苏婷她挂我身上了！”苏婷在前面笑得没力气，被林栀拽得往前滑。

最后妈妈队赢了。林栀站起来拍拍裤子，陆衍松开绳子走过来：“你刚是不是蹲下了？”

“对啊。”

“耍赖。”

“规则没说不能蹲。”

陆衍看了她两秒：“下期我蹲。”

第三项两人三足。糯米跟陆衍绑一块儿，林栀跟苏婷绑一块儿，孩子组先跑。糯米跟陆衍的腿绑在一起，糯米迈左脚陆衍迈右脚，俩人一前一后走得歪歪扭扭。糯米急了：“爸爸你迈左脚！”陆衍：“我迈的就是左脚！”糯米：“你迈的是右脚！我看见的！”陆衍低头看了一眼：“……绑错了。”

全场笑翻。导演在旁边喊：“陆老师你行不行？”陆衍蹲下来重新绑带子：“行，怎么不行。”

重绑之后顺利多了。糯米喊“一二一”，陆衍跟着节奏走，最后拿了第二。第一名是壮壮跟他爷爷，老戏骨到底稳，不紧不慢地走完全程。糯米跑过去跟壮壮击了个掌：“哥哥你真厉害。”壮壮这回没绷住，嘴角翘了一下。

林栀在旁边看着，小声跟陆衍说：“咱儿子交朋友能力可以。”

“随你。你当年追我也是主动出击。”

“谁追你了？你追的我。”

“我追的你？明明是你先问我‘你请客吗’。”

“那不算追。”

“那算啥？”

“算……给你机会。”

陆衍把脸凑过来：“那你现在再给我个机会，晚上请我吃饭。”

林栀把他脸推开：“你先把糯米水壶拿过来，他渴了。”

录制结束，三组家庭坐一块儿吃盒饭。糯米跟壮壮坐一起，俩人不知道聊什么，头凑着头。朵朵挤过来也要坐中间，糯米往旁边挪了挪，三个小孩挤成一排。

苏婷凑过来跟林栀说：“你儿子性格真好，见谁都客气，但也不怯场。”

“他爸教的。说见人先笑，伸手不打笑脸人。”

“陆衍教的？看不出来啊。”

“他带孩子比我有耐心。我就是凶。”

苏婷笑：“你也别这么说，糯米跟你亲得很。刚才接力跑喊‘妈妈快跑’那声，嗓子都劈了。”

林栀看了一眼糯米。小家伙正往嘴里扒饭，腮帮子鼓得老高。

晚上回家，糯米累瘫了，洗完澡倒头就睡。林栀靠在床头刷弹幕，第二期运动会的评论比前两期热闹多了。有一条被顶到热评第一：“这家人怎么回事，我每期都在笑，每期都在被圈粉。林栀也没干什么啊，就是正常过日子，但我就是爱看。”

底下回复一串：“+1”“+2”“+10086”。

还有一条挺有意思：“我看出来了，这节目最大的赢家是糯米。他太稳了，五岁半的小孩不哭不闹不抢镜，该鞠躬鞠躬，该使劲使劲。林栀教得好。”

林栀把这条看了两遍，转给陆衍。陆衍回了个语音，声音闷闷的：“他睡着了。”

“你也快睡。”

“我看完这条就睡。”过了几秒又发来一条，“糯米确实教得好，这个功劳归你。”

林栀没回。她把手机调成静音，看了一眼旁边睡得四仰八叉的糯米，把他踢出被子的脚塞回去，关了灯。

第二天早上，林栀打开微博，发现“糯米 礼貌”上了热搜。点进去全是运动会片段截图，最高赞那条评论写着：“这小孩以后要是进娱乐圈，估计是零差评体质。”

林栀截图，存进文件夹。文件夹名字她改了，原来叫“留着”，现在叫“攒够了”。

陆衍路过看见，问她：“攒够了干嘛？”

林栀把手机收起来：“攒够了就发一条微博，把截图全放上去。”

“然后呢？”

“然后让那些人看看，从骂到夸，一共用了多少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