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雨停了。
阳光穿透云层洒向滨城，街道上积留的雨水被晒得升腾起薄薄的雾气，空气里带着雨后独有的湿润清爽。
许颜汐是被手机闹钟叫醒的。她睡得不算安稳，睡前一直在反复回想昨晚雨夜和刘耀文相遇的画面。一闭上眼睛，就会浮现出男人冷白的侧脸、低沉平淡的嗓音，还有车厢里那股清冽的雪松香气。
她晃了晃脑袋，赶紧把这些纷乱的思绪甩开。
不能胡思乱想。刘耀文是什么身份，她心里清楚。昨晚对方只是出于好心捎她一程，仅此而已。她不能自作多情，更不能指望靠着这一段短暂的偶遇，就能为自己的竞标方案加分。设计比拼的从来都是实力，不是运气，更不是一面之缘。
许颜汐掀开被子下床，先去检查昨晚护在怀里的图纸。还好，只有边缘一点点浸湿，里面的核心图纸没有受损。她拿出吹风机，调到低温档，小心翼翼把文件袋烘干，再将所有方案文件重新整理归档，上传一份云备份。
收拾妥当，她简单煮了一碗燕麦粥，一边吃一边打开电脑，再次通读一遍投标文档，确认没有遗漏任何资料。
苏晚差不多九点推开工作室的门，一进门就凑到许颜汐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昨晚怎么样？后来打到车了吗？我到家之后才想起忘了问你，外面雨大得吓人，我还担心死了。”
“没打到，碰巧遇到刘总，搭了他的顺风车回来。”
许颜汐如实说道。
“刘总？哪个刘总？”
苏晚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音量不自觉压低
“刘氏集团那个刘耀文？！我的天，你居然坐上他的车了？他这个人在圈子里传闻特别难接近，杀伐果断，不苟言笑，好多大老板见他都紧张。他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他人看着挺冷淡的，但是挺好心的。路上还问了问我方案的设计思路，我简单跟他说了几句。”
许颜汐回忆着昨晚的场景，语气平静。
苏晚撑着下巴，啧啧两声
“那也太巧了。不过颜汐，咱们可得拎清楚，这次竞标千万不能让人抓到话柄。外面很多人盯着这个项目，要是传出你私下接触刘耀文，就算咱们方案再好，也会被说成走后门。”
“我知道，我心里有数。”
许颜汐点点头，这也是昨晚她一开始不愿意上车的原因。
两人很快投入工作。接下来的几天，是等待招标结果的日子，也是最难熬的日子。
投标的竞争者个个实力雄厚，有业内老牌大型设计公司，还有好几家拿过国际奖项的工作室。她们这间小小的工作室，放在一众对手里面，实在不起眼。
等待的这几天，许颜汐依旧没有松懈。她没有干等着消息，而是借着空闲时间，去实地走访那家待翻新的七星酒店，观察周边环境、人流走向，甚至蹲在酒店大堂观察客人的动线习惯。她想，如果万一有幸中标，她还可以继续优化方案。
苏晚看着她每天早出晚归，忍不住劝她放宽心
“结果还不一定呢，别给自己压力太大。就算落选，咱们也积累经验了，以后还有别的机会。”
许颜汐笑了笑
“我就是不想留有遗憾。”
刘氏集团总部顶层总裁办公室。
落地窗外俯瞰着整座滨城的繁华城景。刘耀文坐在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后，面前整齐摆放着一摞厚厚的竞标方案。
王俊凯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份汇总评分表，温润的声音缓缓响起
“所有方案我们联合工程部、品控部还有甲方代表一起打分完毕，初步排名已经出来了。大部分方案都偏向堆砌奢华材质，追求视觉冲击，成本高，而且同质化严重。”
刘耀文指尖轻轻叩击桌面，目光落在最底下那一份封面简约的方案上——设计者，许颜汐。
他抽出这份文件，翻开。
方案排版干净舒服，没有花里胡哨的效果图堆砌。图纸标注细致入微，每一处改动都附带说明，预算规划合理。最打动他的，还是设计内核。她没有一味追求酒店的奢华感，而是将滨城江海潮汐的元素柔和融入空间，弱化商业空间的冰冷感，想要给入住的客人一种松弛、治愈的体验。
和那天雨夜，她在车上跟他描述的思路一模一样。
“这份许颜汐工作室的方案，评分排在第二。”
王俊凯留意到他的目光，开口补充
“第一名是盛景设计，业内老牌大公司，名气大，案例多，很多董事倾向选他们。”
刘耀文垂眸，目光停留在图纸上一处弧形阳台的设计，淡淡开口
“盛景的方案，金碧辉煌，但是没有灵魂，只是标准的高端酒店模板。预算虚高，后期维护成本也高。”
王俊凯挑眉
“你的意思是，选许颜汐？但是她工作室规模太小，不少高层会担心他们承接不住这么大的项目，担心工期和落地效果。”
“可以加约束条款。”
刘耀文合上方案，抬眼看向王俊凯
“合同里面写明工期、质量标准，安排专人对接跟进。张真源那边拟定合同的时候，把权责划分清楚。能力好不好，不在于工作室大小。”
王俊凯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却没有戳破
“行，我去跟董事会沟通。不过耀文，我提前跟你说，免不了有人会揣测。”
“方案公开评审，所有打分记录留存备查。”
刘耀文语气平静
“凭方案入选，没有什么好揣测的。”
他只是欣赏她的设计，仅此而已。至少，他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两天之后，许颜汐正在工作室对着电脑修改一张备选效果图，手机弹出一封来自刘氏集团官方邮箱的邮件。
【许颜汐女士您好：恭喜贵工作室成功中标刘氏集团澜江七星酒店室内翻新项目，请于今日下午三点前往刘氏总部洽谈合作细节，拟定项目合同……】
许颜汐盯着这一行字，一瞬间呼吸都顿住了。
她反复读了两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心脏砰砰狂跳，一股巨大的喜悦瞬间席卷全身。
“苏晚！苏晚！我们中了！”
许颜汐猛地转头看向旁边的苏晚，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苏晚赶紧跑过来，凑到屏幕前面，看清邮件内容之后，直接激动地抱住她
“天呐！颜汐！我们真的拿下了！我还以为咱们没戏！太好了！”
两个人在小小的工作室里开心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冷静下来。
“下午三点去刘氏总部谈合同，我们得提前准备资料。
许颜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不能失态，这只是开始，后面还有很长的落地工作。”
下午两点四十，许颜汐和苏晚提前抵达刘氏集团大厦。
大厦气派恢宏，前台礼仪得体，来往的员工个个步履匆匆。许颜汐提交身份信息登记之后，跟着工作人员搭乘电梯前往顶层会客室。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宋亚轩刚好抱着一摞文件经过。他是刘氏新媒体总监，性格温和，一双眼睛弯弯的，看到访客，礼貌点头。等看到走在前面的许颜汐时，他愣了一下，想起前几天刘耀文回来之后，偶然提起过这个名字。
宋亚轩悄悄在心里记下她的样子，不动声色地给他们引路
“两位请这边坐，刘总处理完手头的会议，很快过来。”
苏晚悄悄拉了拉许颜汐的衣角，压低声音
“刚刚那个男生好温柔，也是管理层啊。刘氏里面的人，气质都好好。”
许颜汐轻轻点头，目光落在落地窗外。
大概十几分钟后，会客室的门被推开。
刘耀文走了进来，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周身气场沉稳强大，王俊凯跟在他身侧。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许颜汐身上，淡淡开口
“坐。”
几人落座之后，王俊凯拿出项目草案，有条不紊地讲解项目范围、工期要求、付款节点以及各项考核标准。苏晚负责记录，许颜汐认真倾听，遇到有疑问的地方，条理清晰地提出自己的想法，不卑不亢。
刘耀文很少插话，大多时候安静听着，偶尔抛出一两个直击核心的问题。他的问题十分专业，没有半句刁难，都是围绕项目落地的实际问题。
洽谈过半，刘耀文忽然看向许颜汐
“方案里面那处临江露台的改造，你打算用什么材质？江边湿度大，普通木料容易腐坏。”
许颜汐早有准备，从容回答
“我计划选用高密度防腐竹钢，色调温润，适配整体设计，抗潮抗腐蚀，后期维护成本更低，样品资料我带来了。”
她说完，打开随身文件夹，拿出材质小样和检测报告递过去。
刘耀文接过翻看，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目光不经意扫过她的指尖。她的指尖带着一点薄茧，是长期握数位笔、画图磨出来的。
“考虑得很周全。”
他简短评价。
洽谈顺利结束，初步条款双方都没有异议，后续由张真源对接，细化正式合同。
离开会客室的时候，其他人先走一步，刘耀文稍稍放慢脚步，落在后面，和许颜汐并肩走在走廊上。
“好好做这个项目。”
他侧头看她，声音不大，只有两人听得见
“我期待成品。”
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落下来，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柔和了几分平日里冷硬的气场。
许颜汐抬眼对上他漆黑的眼眸，心底轻轻一跳，连忙收敛心绪，认真弯了弯唇角
“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信任，刘总。”
看着许颜汐和苏晚走进电梯离开的背影，宋亚轩凑到王俊凯身边，小声感慨
“难怪刘总选定她，许设计师本人好稳啊，说话思路清楚，一点不怯场。”
王俊凯望着电梯方向，轻轻笑了一声
“是啊，很特别。”
只是他心里清楚，刘耀文见过无数优秀设计师，却很少愿意花时间，亲自跟进一个项目的前期对接。
许颜汐，好像已经成为那个例外了。1
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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