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一中的九月,蝉鸣依旧嚣张,热浪裹挟着青春的躁动,一波接一波地拍打着教学楼陈旧的窗棂。
高三(1)班,理科实验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紧张感。黑板上写着“距离高考还有278天”的红色倒计时,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苏沐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里,单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笔。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她白皙的侧脸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斑。
她面前摊开的是一本《高等数学》,而不是旁边同学桌上堆成山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她的目光落在“傅里叶变换”那一章,脑子里却在推演一个关于量子纠缠态退相干的模型——那是她昨晚睡前随手在草稿纸上推到一半的玩意儿。
“苏沐,你起来回答一下这道题。”
讲台上,物理老师赵建国敲了敲黑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刁难。
黑板上写着一道力学综合题。表面上看,这是一道高三复习的压轴题,涉及斜面、摩擦力和多物体系统。但实际上,赵建国在里面掺杂了大学理论力学的拉格朗日方程思想,甚至隐含了一个非惯性系的坐标变换陷阱。
这是赵建国用来打压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尖子生的保留节目。每年高三开学,他都要用这道题给学生们一个下马威。
全班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苏沐。
在江城一中,苏沐是个“传奇”。
三年前的中考,她以江城市第一名的成绩考入一中,风光无两。可谁能想到,上了高中后,她的成绩却像坐了滑梯一样一路下滑。高一下学期还能勉强维持年级前五十,到了高二,直接跌到了年级两百名开外。
各种流言蜚语随之而来。有人说她中考作弊,有人说她家里出了变故,还有人说她谈恋爱耽误了学习。
曾经的天之骄女,如今成了同学们茶余饭后的笑柄,连带着她那张清冷精致的脸,都被贴上了“花瓶”、“绣花枕头”的标签。
班长林浩幸灾乐祸地笑了笑,压低声音对同桌说:“赵老这是要拿她立威呢。这道题连我都要想半天,她?怕是连题目都读不懂。”
校花陈雪轻哼了一声,拢了拢耳边的头发,语气酸溜溜的:“中考那点成绩早就是过去式了,现在才是真本事。有些人啊,就是喜欢装,坐最后一排看高数,以为自己是谁呢?”
苏沐仿佛没听见那些窃窃私语,慢吞吞地合上《高等数学》,站起身。
她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白色衬衫,袖口随意地挽了两圈,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脸上没施粉黛,却清丽得让人移不开眼。
“老师,您这道题出错了。”苏沐开口,声音清冷得像山涧的泉水。
全班哗然。
赵建国脸色一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哪里错了?”
苏沐拿起粉笔,转身走向黑板。她没有按照高中物理的常规解法,甚至没有用赵建国预想中的竞赛思路。
她直接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个简洁到极致的公式,然后开始推导。
那不是牛顿力学的框架,也不是普通的拉格朗日方程。
那是——微分几何在广义相对论中的应用。
她把整个力学系统映射到了一个二维黎曼流形上,将引力场和惯性力统一为时空弯曲的几何效应。粉笔在黑板上飞舞,一行行优雅的公式如同艺术品般呈现在众人眼前。
全班死寂。
林浩瞪大了眼睛,他一个字都看不懂,只觉得那些符号像天书一样。
陈雪张了张嘴,喉咙发干。她虽然看不懂,但她能感觉到,苏沐写下的每一个符号都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高级感。
赵建国手里的教案“啪”地掉在了地上。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音:“这……这是……”
“用牛顿力学解这道题,需要列五个方程,联立求解至少十分钟。”苏沐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但如果把时空看作一个二维流形,引力只是时空弯曲的表象,代入度规张量,一步就能出结果。当然,您原题里的那个摩擦系数设定,在高速非惯性系下会产生额外的科里奥利力,所以严格来说,题目确实出错了。”
赵建国腿肚子都在转筋。他只是个普通的高级教师,哪懂什么微分几何、广义相对论?但他教了二十年物理,直觉告诉他,苏沐写下的每一个符号,都精准得令人战栗。
“你……你从哪学的这些?”赵建国声音发颤。
“网上随便看看。”苏沐随口扯了个谎,坐回座位,重新翻开《高等数学》,仿佛刚才那场惊世骇俗的表演从未发生过。
就在全班还处于石化状态时,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少年逆光站在门口,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牛仔裤,身姿挺拔如松。午后的阳光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男主角。
他有一张极其俊美的脸,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凌厉得像刀削过一样。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漆黑如墨,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深邃和慵懒。
“报告。”少年嗓音低沉,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磁性。
班主任李老师连忙迎上去,态度恭敬得有些过分:“陆同学,快请进!同学们,这位是陆时宴,你们的新同学,也是……咳,未来三年,他将和大家一起学习。”
陆时宴?!
全班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名字在江城一中简直如雷贯耳。
一年前,他因为“个人原因”休学,传闻他去了什么秘密科研基地。但他留下的传说至今还在流传——高一就拿到了国际物理奥林匹克竞赛金牌,满分;高二发表了三篇SCI论文,其中一篇发在了《Nature》子刊上;他还曾经黑进学校的教务系统,把全校的成绩排名算法改成了按照颜值排序,导致校长在晨会上尴尬了整整一周。
这样一个怪物,居然转学回来了?
陆时宴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全班,最后落在了最后一排角落里的那个身影上。
苏沐正低头看书,似乎对这位传奇人物的到来毫无兴趣,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陆时宴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径直走向苏沐旁边的空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你好,同桌。”他侧过头,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你刚才那个度规张量的写法,第三行,符号反了。”
苏沐翻书的手一顿。
她抬起头,对上陆时宴那双带着笑意的黑眸。
“你看得懂?”她微微挑眉。
“刚好懂一点。”陆时宴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砖头厚的原版德文著作,随意地放在桌上。苏沐瞥了一眼封面——《广义相对论的基础》,爱因斯坦著。
“我最近在重读。”陆时宴说这话时,语气随意得像在说“我最近在追剧”。
苏沐:“……”
这人,装得挺像。
就在这时,李老师拍了拍手,满脸红光地宣布:“同学们,安静一下!有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下个月,全国青少年科技创新大赛即将启动,我们班有两个名额。经过年级组讨论,决定由苏沐和陆时宴两位同学代表学校参赛!”
全班再次哗然。
林浩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为了这个名额准备了整整一年,结果被一个“花瓶”和一个“怪物”截胡了?
陈雪更是死死咬住了嘴唇,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她原本以为自己稳操胜券,毕竟她爸刚给学校捐了一栋实验楼。
苏沐却只是轻轻“哦”了一声,仿佛这根本不值得她动一丝情绪。
她重新低下头看书,余光却瞥见陆时宴正单手托腮,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看什么?”她问。
“看你。”陆时宴笑得张扬又肆意,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烁着猎人发现猎物时的光芒,“我预感,这次比赛会很有趣。”
苏沐收回目光,心里却莫名地跳快了半拍。
她总觉得,这个叫陆时宴的少年,没那么简单。
而她的科学院之路,似乎也从这一刻,悄然拉开了序幕。
窗外,蝉鸣依旧,但苏沐知道,属于她的时代,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