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同降京城，风起归途

八月二十八号的夜晚，空气闷得发沉。

余宇涵退团的那条声明发出来的时候，整个圈子轰然炸裂。短短两天，成团、风波、退团，一场盛大的开场碎得仓促又狼狈。六人成团的画面还留在所有人的眼底，一夜之间，TOP登陆少年硬生生变成了五个人。

假期形同虚设。

原本留给他们喘息的几天假期被紧急叫停，公司连夜通知全员返京。

返程的飞机上，机舱光线昏暗，大部分人都靠着座椅闭目休息，没人有心思说笑。

张极靠窗坐着，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大半张脸，露出来的眼尾微微泛红。他没有睡觉，手机屏幕暗着捏在掌心，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屏幕边缘，指腹用力得微微发白。

身旁的朱志鑫侧过头，声音压得极轻，只有两人能听见。

“还在想昨天的事？”

张极沉默两秒，轻轻点头，嗓音带着没休息好的沙哑：“有点恍惚，感觉一切都太快了。”

“没办法，”朱志鑫叹了口气，肩膀轻轻蹭了蹭他的，“回去好好排舞台，我们五个好好走。”

后座的张泽禹听见动静，微微探身，小声补了一句：“队形、走位全部要重新改，回去有的忙了。”

左航靠着椅背抬眼，语气低低的：“改就改呗，总得往前走。”

坐在另一边的苏新皓往前倾了倾身子，眉头轻轻蹙着，思虑很重：“不止走位，编排、换气的节点全都要调整，还要留出时间合彩排，留给我们的时间太少了。”

几句话落下去，机舱又慢慢静下来。没有慷慨激昂的安慰，只是几个少年人，清清楚楚看见摆在面前的难题。张极抬眼望向舷窗外层层堆叠的云，眼神放空，心事沉得很重。

同一时刻，另一趟飞往北京的航班，稳稳穿云北上。

机舱阳光透过小窗落下来，铺在桌面、衣角、相机包的黑皮纹上。

我靠着窗，耳机挂在一边耳朵里，没放歌。手里随意翻着手机聊天框，是几个同担姐妹发来的消息。

【最近别太冒泡，风声太紧】

【之前偶遇那事还好你澄清得快，不然真容易被人揪毛病】

【他们现在队内大乱，千万别再被人抓话题】

我指尖划过屏幕，淡淡回了句：知道，安心读书。

短暂打字的间隙，视线掠过窗外飞速倒退的云絮。江南彻底被抛在身后，北方辽阔干燥的天际一点点靠近。

没有人知道，两架互不相关的飞机，载着两拨各自心事重重的人，在同一个下午，缓缓降落在北京首都机场。

地面温差明显，一出机舱，干燥的风迎面扑来。

机场大厅人潮涌动，广播声、脚步声、行李箱滚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五个人跟在工作人员身后，走艺人专属通道，步伐很快。张极拎着轻便的背包，走路时脊背挺得很直，却掩不住满身疲惫。路过转角时，他低头点开微信，指尖快速敲了两句消息发到队友群。

【回京就位，今晚开始对流程】

【之前的舞台全部重新磨合】

发完消息，他抬眼看向身侧的苏新皓，低声问：“晚上你先把新版走位草稿发群里吗？”

苏新皓点头：“嗯，落地回小区我就整理，咱们晚上线上先碰一遍。”

朱志鑫和张泽禹、左航在旁边慢慢走着，低声商量着晚上要和编导沟通的内容。几个人低声交谈，神色都认真又沉敛。

普通旅客出口这边，我推着行李箱慢慢往外走。

人很多，我低头拉了拉背包肩带，确认相机稳稳贴在身侧，动作习惯性轻缓克制。

隔着几层人流、遥遥交错的距离，我余光轻轻瞥见那队匆匆而过的身影。

只是一眼。

看见他压得极低的帽檐、紧绷的肩线、略显仓促的步伐。看见他侧头和苏新皓说话的模样。

没有对视，没有交集。

人潮一错而过，两条轨迹悄无声息交叉，又立刻分开。

他奔赴他全新的、动荡未定的成团路。

我奔赴我崭新的、无人知晓的大学生活。

车子一路向北，最终驶入碧海方舟。别墅区安静开阔，树木茂密，隔绝了外面的喧嚣。这是公司安排给他们暂住的地方，一套大房子，五个人暂时住在一起。

进门放下行李，大家也没有放松。房间里散落着行李箱，背包随意丢在沙发上。苏新皓没有歇多久，抱着平板坐到客厅的茶几旁，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勾画新的走位路线。

张极给他递了一瓶冰水：“先歇十分钟吧，不急这一会。”

“不行，”苏新皓摇摇头，视线依旧停留在屏幕上，“明天就要去公司录先行集物料，发布小会，稿子、环节流程我们今晚得顺一遍。”

朱志鑫拉开冰箱翻了翻，找出几包零食分给大家。张泽禹靠在沙发上，翻看着手机里的伴奏音频，小声哼着旋律，试着在心里调整自己的part。左航坐在窗边，安静翻看脚本，时不时拿笔在纸上标注几句想法。

夜色漫上来，客厅只开了一盏暖黄的落地灯。他们没有多说沉重的话题，只是安安静静各自忙着，偶尔互相搭一句话。等苏新皓把走位初稿发到群里，五个人围着平板，低声讨论哪里衔接生硬，哪里要留出呼吸的空隙。等商量完，已经接近深夜。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保姆车就等在了小区门口。一路驶向时代峰峻，今天是他们成团之后第一天正式录制物料——《ō、ó、ǒ、ò、o!》先行集，也就是TOP登陆少年的发布小会。

化妆间里气氛依旧紧绷。化妆师在他们脸上铺粉底，几个人趁着空隙，还在互相对发言稿。

张极攥着打印好的稿子，指尖反复摩挲段落，小声念着自己的发言。

朱志鑫侧过来提醒他：“等下上台不用太紧绷，放自然一点。”

张极轻轻“嗯”了一声，抬眼看向镜子里的自己。镜头马上就要对准他们，所有目光都会落在这个刚刚经历动荡的五人组合身上。

苏新皓在一旁和编导确认环节顺序：“家庭企划那一段，我们的互动节奏可以慢一点，不用太赶。”

编导点头记下，又叮嘱了几句镜头注意事项。

录制棚灯光亮起的时候，五个人并排站定。镜头开启，他们收起夜里那些疲惫、茫然，调整出合适的神态，笑着和大家打招呼，顺着流程分享企划，畅想属于五个人的未来。镜头捕捉到他们整齐的笑容，捕捉到少年们字正腔圆的发言，屏幕里是崭新的、整装待发的TOP登陆少年。

只是镜头间隙，休息的几十秒里，张极垂下手轻轻吐了口气，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而另一边，学校这边。

我办完报到，把宿舍收拾妥当，铺好床单，把相机小心放进柜子。忙完一上午，中午趴在宿舍的桌子上刷微博。一条圈内小道消息悄无声息在圈内小范围传开：

【TOP登陆少年五人合体，已定大湾区电影音乐晚会，为重组后首个公开舞台。】

指尖骤然一顿。

屏幕光线映在眼底，心里一瞬间静了，又轻轻亮了。

是他们五个人，风波过后，第一次正式站在大众眼前的舞台。

我沉默几秒，随手点开相册，翻出硬盘里存满的出道战神图，包括那张他落泪的抓拍。

随后起身，弯腰打开行李箱。

一一检查机身、镜头、备用电池、内存卡，把之前反复调试过的舞台参数重新确认一遍，顺手整理好所有拍摄设备。心里已经悄悄定下了答案。

官宣不出意外，近在眼前。

而我，已经提前备好所有奔赴的底气。

京城两端，日光同落。

他们在棚内一遍一遍走完物料录制流程，学着以五人的身份，重新站在镜头面前；我在崭新的校园里，安静蓄力，等着奔赴他们涅槃后的第一束舞台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