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肖奈是在公司楼下的私立医院撞见赵二喜的。

他刚开完三个小时的跨国视频会，领口松着两颗扣子，眼底还带着点没褪干净的疲惫，原本是来取年度体检报告的，转弯处就看见她扶着墙站在妇产科走廊的窗边，手里攥着一张薄薄的B超单，指尖捏得边缘全起了皱。

赵二喜的脸色白得像纸，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撩起她额前的碎发，小腹已经悄悄隆出了一点极淡的弧度，穿宽松的卫衣都遮不住。肖奈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血液像是在这一刻彻底冻住了。

他第一反应是看错了。

他和二喜虽然是旧识，却从来没有单独来过医院，更别说妇产科。可下一秒，二喜抬手抹了把眼睛，把B超单往包里塞的动作，清清楚楚落在他眼里——单页右下角的姓名栏，明明白白印着“赵二喜”三个字，孕周那栏的数字，算下来刚好是上个月他醉酒后，以为自己做了场荒唐梦的那天。

肖奈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有根惊雷直接炸在了天灵盖上。

他大步走过去，伸手直接攥住了她的手腕。赵二喜吓得浑身一哆嗦，抬头看见是他，脸瞬间血色全褪，像见了鬼似的往后退，差点撞在身后的墙面上。肖奈的指节收得极紧，把她手里没塞回去的B超单直接抽了过来，目光扫过上面的文字，视线钉在“可见胎心胎芽”那行小字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半天发不出声音，喉咙里像堵了团浸了冰的棉花。他以为那晚的混乱只是宿醉后的幻觉，他以为那些失控的触碰和滚烫的呼吸，全是自己做了一场见不得光的梦，可现在这张薄薄的单子明明白白告诉他，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甚至从来没敢细想，自己藏在心底那么多年、连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隐秘心思，居然在那天醉酒后，以这样荒唐又猝不及防的方式，变成了真的。

“孩子是我的？”

肖奈的声音哑得厉害，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指尖在抖。他抬眼看向二喜，眼底翻涌着震惊、慌乱，还有点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狂喜，各种情绪搅在一起，把他平日里永远从容冷静的脑子，彻底冲成了一团浆糊。他从前算过无数代码逻辑，处理过无数商业危机，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大脑一片空白，连一句完整的话都组织不出来。

赵二喜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想把B超单从他手里抢回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别管，这件事跟你没关系，我自己会把孩子养大，我不会告诉微微的，我马上就辞职离开这儿，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

“你走哪儿去？”肖奈猛地攥紧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手腕捏红。他盯着她泛红的眼尾，又低头看了眼手里的B超单，那行小小的“宫内早孕”四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锁了十几年的潘多拉魔盒。

他之前以为是梦的所有细节，此刻全顺着记忆涌了上来——她泛红的耳尖，她软乎乎的呼吸，她攥着他袖口时微微发颤的指尖。肖奈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根本不是做了一场梦，他是把藏在心底十几年的、连自己都不敢直视的执念，在那天晚上，结结实实地砸到了现实里。

他再也装不下去半分镇定，伸手直接把人紧紧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像上次那样，再一次从他眼皮子底下逃掉。二喜在他怀里拼命挣扎，眼泪把他的衬衫洇湿了一大片，肖奈却半分不肯松手，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不许走。赵二喜，你哪儿都不许去。”

“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梦。”他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肋骨，“是我，是我肖奈的孩子。”

走廊里路过的护士好奇地往这边看，肖奈却根本不在意。他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尝到天塌下来又紧接着砸下来一个天大惊喜的滋味——震惊到极致的慌乱过后，翻涌上来的是压了十几年的、几乎要把人淹没的势在必得。他再也不可能把她放走了，从他看见这张B超单的这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这辈子，再也不可能放手了。

他直接打横把人抱起来，往医院门外走，赵二喜在他怀里哭着捶他的肩膀，他却一步都没停。车停在面前，他小心翼翼把人放进副驾驶，弯腰给她系安全带的时候，指尖还在微微发颤。肖奈抬眼看向她，眼底的震惊还没完全褪下去，却已经盛满了再也藏不住的偏执：“这件事，我来处理。我不会让你和孩子，受半分委屈。”

车驶离医院的时候，肖奈握着方向盘的手还是绷着的。他从前以为自己能一辈子把这个秘密烂在心底，可现在孩子来了，所有的伪装和自欺欺人，全碎得一干二净。他甚至要感谢那天的酒，感谢那场荒唐的意外，把他藏了十几年的人，终于完完全全，推到了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