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六界数万年来最盛大的天帝万寿宴定在三月初三，九霄云殿连开三日宴席，花界、水界、风界所有仙首皆携晚辈赴宴。临秀作为风神，自然带着洛珩同去，锦觅作为花界少主，跟着长芳主的队伍踏入南天门时，还攥着刚从花界摘来的一篮子新鲜桃花蜜饯，想着给许久未见的洛珩分半篮。

彼时荼姚尚在天后位上，这些年太微一门心思扑在暗中护洛珩的事上，对天后的管束松了不少，她在天界的气焰反倒比往日更盛。今日寿宴之上，六界仙官云集，锦觅第一次以花界少主的身份站在众仙面前，没留神踩到了荼姚裙摆上垂下来的凤凰尾羽，把那根用万年灵丝织成的尾羽，当场踩碎了半根。

满场瞬间死寂。

荼姚脸上的笑意瞬间冷了下去，当着满殿仙官的面，抬手就是一道琉璃焰甩了出去，直指锦觅面门：“小小花界果子精，也敢在寿宴上冒犯天后，今日本座便替花界的芳主们，好好教教你规矩！”

锦觅吓得愣在原地，她头上的锁灵簪还牢牢封印着她水神之女的真身，半分灵力都调动不起来，眼看着琉璃焰就要落到她脸上，一道水风交融的青蓝色屏障忽然横在了她身前。洛珩不知何时从宴席席上站了起来，挡在她身前，周身水风两族的灵力尽数铺开，硬生生接下了荼姚这道含怒的琉璃焰。

“天后娘娘息怒。”洛珩的声音清亮，站在殿中央，脊背挺得笔直，半分惧色都没有，“锦觅年幼不懂事，绝非有意冒犯。今日是天帝陛下的万寿宴，当众对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小仙动手，传出去，怕是要落个天后以势压人的话柄，平白扫了陛下的兴致。”

荼姚看着挡在锦觅身前的洛珩，眼底的怒意更盛。这些年她早就察觉到太微对这个水风两族的少族长异乎寻常的重视，此刻见他竟敢公然拦自己的路，当即冷笑一声，指尖凝出更盛的琉璃焰，直指洛珩头上没有任何防护的后颈：“哪里轮得到你一个小辈来管本宫的事？既然你想替她出头，那就连你一起罚！”

这道焰光里藏着荼姚修炼了数万年的琉璃真火，半分情面都没留，直奔洛珩的仙元要害而去。洛珩刚要调动灵力抵挡，荼姚的焰光却半路拐了个弯，精准打在了锦觅头上的锁灵簪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枚梓芬当年亲手给锦觅戴上、封印了她数千年真身的锁灵簪，当场被琉璃焰轰得四分五裂。

漫天银光炸开，锦觅周身忽然爆发出铺天盖地的水灵力，六瓣霜花的虚影在她身后缓缓浮现，清冽的霜气瞬间漫遍了整座九霄云殿。满殿仙官齐齐站了起来，所有人都惊得说不出话——谁也没想到，这个平日里不起眼的花界果子精，真身居然是六界万年难遇的六瓣霜花，是水神洛霖的亲生女儿。

荼姚自己也愣在了原地。她本来只想打散锦觅身上的护身灵光，给她一个教训，没想到误打误撞，直接打碎了锁灵簪，把锦觅的真实身份，完完全全暴露在了六界所有仙官面前。

洛珩第一时间回过神，伸手扶住脚下虚软的锦觅，挡在她身前，直面脸色铁青的荼姚。他刚要开口说话，主位上的太微猛地拍案而起，周身的天帝威压瞬间铺开，压得满殿仙官连头都抬不起来。他早就知道锦觅是洛霖和梓芬的女儿，这些年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今日寿宴之上，荼姚竟敢当众打碎锁灵簪，把这桩陈年秘辛直接掀到了明面上。

“放肆！”太微的声音带着滔天怒意，响彻整座凌霄殿，“寿宴之上，天后竟敢私动琉璃焰，伤水神和风神的嫡子，伤花界少主，你眼里还有没有本座，还有没有六界的规矩！”

荼姚看着满殿仙官异样的目光，看着太微眼底从未有过的怒意，心底瞬间慌了。她刚才被怒火烧昏了头，完全忘了锦觅背后站着的是水界和花界，而洛珩更是太微心尖上的人。她这一时冲动，竟把自己推到了所有势力的对立面。

洛霖从宴席上起身，快步走到洛珩和锦觅身边，周身的水系灵力瞬间护住两个孩子。临秀也站了起来，风灵力漫开，直接把荼姚周身散出来的琉璃焰尽数绞碎。两人并肩站在殿中央，没有半分退让，直面主位上的太微和脸色惨白的荼姚。

“今日之事，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洛霖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天后当众打碎小女的锁灵簪，当众对我水风两族的少族长下死手，要是不给六界一个说法，我水界和风界，今日便退出寿宴，回去之后，自会联合花界，向天界讨一个公道。”

太微看着殿外闻讯赶来的、水界和风界的精锐天兵，又看着满殿窃窃私语的仙官，心底瞬间有了决断。他抬手，直接下了一道天帝明诏：“天后荼姚，寿宴之上失德，私动真火伤仙，即日起禁足紫方云宫，无本座旨意，永世不得踏出宫门半步。琉璃焰法器没收，所有天后权柄，暂由天界长老会接管。”

满殿死寂，没人敢说半句反对的话。荼姚站在原地，浑身颤抖，看着太微眼底毫无转圜余地的冷意，知道自己天后的位置，今日算是彻底到头了。她身边的仙侍上前，小心翼翼扶着她，往紫方云宫的方向退去。

一场好好的万寿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闹得气氛全无。太微连忙下令重新开宴，又亲自端着三杯赔罪酒，走到洛霖、临秀和洛珩面前，态度诚恳到了极点：“今日是朕管教无方，让两个孩子受惊了。所有损失，天界全部补偿。往后天界上下，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洛珩扶着还有点发懵的锦觅，看着太微眼底的歉意，轻轻点了点头。锦觅摸了摸自己头上空空如也的发顶，又感受着体内翻涌的前所未有的强大灵力，眨了眨眼睛，忽然从袖中掏出那篮桃花蜜饯，递了一颗给洛珩，小声说：“幸好你刚才挡在我前面，不然我今天就要被那个坏天后烧到啦。这个蜜饯给你吃，甜的。”

洛珩看着她娇俏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接过蜜饯放进嘴里。清甜的桃花香在舌尖散开，他抬头望向殿外的长风，忽然觉得，往后的六界岁月，大概会比他想象中，要热闹得多。

而主位上的太微，看着站在一起的洛珩和锦觅，看着洛霖和临秀并肩而立的身影，端着酒杯的手轻轻晃了晃。他忽然意识到，今日这场变故，看似是荼姚闯下的大祸，却阴差阳错，把所有藏在暗处的陈年旧事，全都摆到了明面上。往后的天界，再也没有荼姚的处处掣肘，他护着洛珩长大的路，终于要顺畅得多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