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缕春风吹过风界万风林时,守了千年的风灵台,终于亮起了满溢的青光。
临秀缓缓睁开眼。指尖触到的是温凉的玉台,鼻息里裹着漫山遍野的风信子香,没有琉璃净火的灼痛,没有太微偏执的低语,也没有九重天当年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她试着动了动手指,完整的仙力顺着四肢百骸流转,风族的本源灵力在她周身轻轻环绕——她真的重塑仙体回来了。
守在院外的润玉听见动静走进来,看见站在灵台前的青色身影,眼底漫开温和的笑意。他这些年以龙气滋养风灵玉,又寻遍六界集齐了风族散落的全部本源碎片,耗了整整千年,终于把临秀的仙体完完整整拼了回来。
“润玉。”临秀开口,声音还是当年那般清润温柔,没有了半分死前的凄厉与恨意。
润玉笑着点头,抬手递过一枚莹白的水色玉佩:“我去忘川河底找了三百年,从洛霖上神当年遗落的水神印碎片里,凝出了他的一缕残魂。这些年放在洛湘府的水泽灵脉里温养,今日你醒,他也该醒了。”
临秀握着玉佩的指尖猛地发颤,几乎是踉跄着往后院跑。洛霖的灵位旁,那道她守了无数岁月的白色身影,正慢慢从水色光晕里站起,衣袂上还带着当年水泽的清润气息,眉眼温柔,和她记忆里年少时的师兄,分毫不差。
洛霖睁开眼的第一眼,就看见站在原地红了眼眶的临秀。他抬手,像几万年前在斗姆元君座下修行时那样,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失而复得的轻颤:“我等你好久了。”
没有天帝的横加干涉,没有天后的步步紧逼,没有刀光剑影的追杀,也没有生离死别的剧痛。临秀站在他面前,再也不用对着谁行礼避让,再也不用为了全族的性命忍气吞声。她积攒了几万年的心意,在这一刻终于不用再藏着掖着,只是轻轻扑进洛霖怀里,像个终于找到归处的孩子。
润玉站在回廊下,看见院里相拥的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把整个洛湘府的安静与温柔,完完整整留给他们。
往后的岁月,临秀和洛霖再也没回九重天的水神府邸常住。他们守着风界的万风林,在林间建了几间竹屋,屋前种满临秀最爱的风信子,屋后引了一湾从水界引来的清泉水。春日里他们携手去花界看百花盛放,夏日里在涧边听风声穿林,秋日去人间看江南桂雨落满肩头,冬日就守在竹屋里煮茶,听雪落在竹叶上的轻响。
有一次润玉带着锦觅的孩子来风界做客,看见临秀正坐在海棠树下,洛霖站在她身后,抬手替她拂去落在发间的花瓣。风从林间穿过来,带着满世界的自由与温柔,没有任何人来打扰他们。
临秀抬眼看见润玉,笑着朝他递来一杯风酿的酒。杯沿沾着细碎的花瓣,酒液清润,像他们这历经千万劫后,终于熬来的安稳日子。
那些当年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权力、阴谋、鲜血与死亡,早就散成了过往云烟。九重天的旧恨早已被新的岁月抚平,风神与水神,终于在他们自己的故土里,得到了迟到了万年的圆满。风穿过万风林的每一片叶,都在替他们数着往后那些无风无雨、岁岁年年的好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