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晚风赴巷，千金藏软

夜里的排档还在继续。

林屿靠着丝绒抱枕，半阖着眼，耳机里流淌出来的歌声温温缓缓。

他的听觉依旧敏感，哪怕是经过声卡调和的人声，节奏稍快、调子激昂一些，耳尖就会泛起细微的发麻。麦上几个人像是悄悄达成了默契，选歌都挑舒缓柔和的，说笑的时候也下意识放轻了音量，连赵太阳惯常亮堂的大嗓门，都收敛了几分。

弹幕里有人打趣，说今天厅里像是开了专属哄睡专场。

赵太阳看见这条弹幕，大大方方笑出声：“没办法，咱们屿宝怕吵，得照顾着。”

林屿指尖搭在手机边框，耳尖悄悄泛起浅淡的红。

他还是习惯潜水，很少再发弹幕，只偶尔在他们唱完一首歌之后，轻轻敲一句好听。账户里的余额足够他随心所欲，礼物榜单他从来不会刻意去冲，只是在他们状态低迷、或是被弹幕里不友善的言论打扰的时候，才不动声色地上几波礼物，安安静静把节奏拉回来，不张扬，不索要一句感谢。

前世他总怕自己的财富会成为隔阂，可重活一次，他慢慢想明白了。钱是他手里的铠甲，不是用来交换好感的筹码。他可以用它护住这片他珍视的潮声，但他更想要的，是他们看向他本身的温柔，而不是对着礼物的客套。

转眼就到了他们约线下小聚的日子。

六月在麦上闲聊时随口提起，说是几个熟人找老城巷子里一家私房菜聚一聚，没有直播，不用端着档上的样子，就是简简单单吃顿饭。末了半开玩笑补了一句，同城的听众要是凑巧有空，也可以过来坐坐。

这话轻飘飘的，所有人都当成玩笑，弹幕刷着羡慕，没人真的放在心上。

林屿却放在了心上。

他打开地图看了一眼位置，离江景公寓不算太远。

管家敲门进来，轻声问他晚上要不要安排私厨上门，或是去预定好的会所。

“不用。”林屿摇摇头，从巨大的衣帽间里挑拣衣服。一排价值不菲的成衣静静悬挂着，他一一掠过，最后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宽松卫衣，面料柔软，没有显眼的logo。

他不想一出现，就被满身昂贵的标签隔开距离。

他只想做那个安安静静、来赴一场潮声之约的屿。

出门前，他还是安排了司机，只是让车子停在巷子口，不要跟着进去。秋雨淅淅沥沥，细密的雨丝打湿青石板，梧桐落叶泡在积水里，踩上去闷响，林屿微微蹙了蹙眉，抬手把连帽拉起来，遮住大半张脸。

巷子里安静，只有雨水和风铃相撞的轻响，对他的耳朵来说已经算得上友好。

还没走到菜馆木门，里面的说笑声已经飘了出来。是赵太阳，正手舞足蹈吐槽上次PK离谱的惩罚，混着萨满慢悠悠的应答，熟悉的声音撞进耳朵，林屿的脚步下意识慢下来。

他站在屋檐下，指尖微微攥紧卫衣下摆。

明明已经听过无数次他们的声音，可想到马上就要看见屏幕背后活生生的人，心脏还是跳得有点急。

“门口是不是有人？”崔十八的声音穿透喧闹。

林屿一僵，下意识想往后退，木门已经从里面被拉开。六月探出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目光落在檐下这个裹着帽子的少年身上，迟疑一瞬，随即弯起眼睛：“是屿？”

林屿抬眼，帽檐下露出一截精致柔和的下颌，眼尾微微垂着，干净温顺。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轻，音色偏软。

“快进来，外面下雨，别淋着。”六月侧身给他让出通道。

屋里的谈笑声骤然停了一瞬，几道视线齐刷刷落过来。赵太阳眼睛一下子亮了，快步凑过来，又像是察觉到他的拘谨，放慢了动作，没有冒失地上前：“真的来了！我们还以为就是随口说说呢！”

尹妹连忙拉开靠窗的位置，那一处远离门口，来往动静最小：“坐这边好不好，安静一点。”

野洵捧着一杯温水递过来，笑意浅浅。

萨满坐在桌边，目光落在他身上，温和沉静：“我们随便聊聊，不用紧张。”

林屿点点头，摘了帽子坐下。暖黄灯光落下来，衬得他肤色冷白，眼瞳乌黑，长长的睫毛垂着，安安静静的模样，软得像一碰就会碎。

饭桌上的话题依旧围着直播间打转，没有人追着盘问他的来历、工作，没有人好奇他刷礼物出手阔绰是不是家境很好。他们会记得他不耐吵闹，聊天的节奏放得舒缓，夹菜的时候会留意哪道菜清淡，主动把蒸得软糯的点心推到他面前。

林屿慢慢放松下来，安静听着，偶尔有人和他搭话，他就轻声应两句，话不多，声音软软的。

聊到设备的时候，六月轻轻叹了口气。

“厅里一批声卡和麦都老化了，时不时杂音刺啦响，我们想换新的，预算凑不齐，只能先将就用。”她说得随意，只是随口吐槽一句，没有半分暗示索取的意思，说完就转头和尹妹继续说笑。

林屿握着玻璃杯的手指顿了顿，默默记下。

他面上不动声色，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思绪。

一顿饭吃到雨势渐缓。散场的时候，几个人一起走到巷口。

晚风带着雨后潮湿的草木气息吹过来，赵太阳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放得很轻：“以后有空就常来，线上厅里随时等你，线下约饭也欢迎。”

“潮声不会关门。”萨满看着他，低音被晚风揉得温柔。

林屿和他们道别，看着几人的身影拐进另一条岔路，才拿出手机，给助理发消息。

【听潮阁全套顶配直播设备，直接采购安排送过去，匿名，不要透露我的信息。】

助理很快回复收到，没有多问。

他收起手机，缓步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坐进后座，密闭的车厢隔绝了外面的雨声，林屿戴上耳机，今晚没有排档，房间安安静静的。

他点开厅内，挂上麦，指尖敲出一行弹幕：【今天很开心。】

没过几秒，六月的私信跳了出来：下次下雨，我们再约。

林屿盯着屏幕，唇角弯起浅浅柔和的弧度。

他拥有别人穷尽一生都得不到的财富，可以轻易补齐他们所有缺口，可他清楚，他最想要的从来不是用钱换来的客套。

他想要的，是他们看见他，偏爱这个叫屿的、胆小敏感又贪心贪恋温柔的他，而不是一长串耀眼的礼物榜单。

车子平稳驶过江面上的大桥，江风掠过车窗。

林屿靠着座椅，闭上眼睛。

耳机里空荡荡的，可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刚饭桌上的闲谈、笑声，落在他身上温和的目光。

潮声不再只局限于屏幕里的深夜。

它穿过网线，穿过落雨的老巷，落到了人间烟火里，轻轻裹住了他。

只是林屿没有想到，这份匿名送出的设备，会在之后的排档里，掀起不小的波澜。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