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虐恋情深 

序章

樱雪未赴

序章樱雪初逢

我数着樱花飘落的速度,计算与你相遇的概率。当樱花满天飞落时,便是你我相遇之时,青春那刻骨铭心的暗恋,一次就够了。暗恋像葡萄汽水,酸涩却不失清甜。那年初春,宋樱和江宴在樱花树下相见。

那不是寻常春日轻飘飘的樱吹雪,是倒春寒骤然落下的碎雪。宋樱出门心急,忘了携带雨伞,细密冰冷的雪粒混着柔软粉白樱花瓣簌簌砸落肩头,寒风顺着衣领钻进去,冻得她浑身发颤。她下意识缩紧肩膀,快步蜷到老樱树干旁躲避风雪,裸露在外的指尖很快冻得泛出发青的惨白,不停轻轻搓动取暖。就在漫天风雪快要将她彻底包裹时,一把黑色折叠伞稳稳轻轻撑在了她的头顶,隔绝了所有落雪与飞花。江宴安静立在她身侧半步之外,大半伞面都偏向她这边,自己半边肩头早已积了薄薄一层雪沫与细碎樱瓣,单薄衣料被雪水浸出淡淡的湿痕,他却浑然不在意自身寒凉。

宋樱猛地抬头,猝不及防撞进对方清温和软的眉眼,心头骤然一滞,先是怔怔愣了片刻,指尖下意识攥紧单薄袖口,放轻声音小声问道:“你也是来看樱花的吗?”

江宴缓缓侧过头,目光轻轻落在她沾了细碎樱花瓣的发梢,眼底漾开一层温润柔和的浅光,嗓音清浅低沉,带着初春独有的微凉质感,低声作答:“嗯,难得休息,过来走走。”

宋樱仰头望着头顶漫天交缠纷飞的雪与花,杏眼弯起一抹清甜柔软的笑意,鼻尖还沾着一点细碎落樱,软声呢喃:“奇怪,这雪怎么一小一大的,落得一点都不均匀。”

江宴顺着她的视线望向漫天风雪,唇角牵起一抹极淡温柔的弧度,缓缓接话:“就像人的心情,时好时坏。”

巷口这棵老樱树已经静静伫立了七十余年,粗壮遒劲的枝干向着道路两侧肆意舒展,盘根错节扎根在青石板缝隙里,每年初春时节都会铺天盖地绽开层层叠叠的粉白花朵,整条悠长老巷都会被漫天樱色笼罩,风一吹便是连绵不绝的樱吹雪。从前无数个心绪低落、满心烦闷的时刻,宋樱都会独自来到这棵老树之下,背靠着粗糙皲裂的树干静静久坐,一言不发,任由漫天轻柔樱瓣落在自己发间、肩头、手背。长久以来,她早已习惯独自消化心底所有委屈与孤单,习惯一个人看花、吹风、熬过无人陪伴的黄昏,从未奢望过会有一个人,在风雪交加的樱树下,主动为她撑起一方安稳隔绝寒风落雪的伞。此刻隔绝风雪的黑色伞面之下,少年身上清淡干净的气息温柔裹住她,一种从未体会过的安稳温柔,缓缓抚平了她荒芜孤寂的心。

在此之前,宋樱的青春始终是一片安静寡淡的底色。她性子偏内敛安静,不擅长喧闹人群里的周旋,课余大多独来独往,放学之后最爱绕路走过这条种满老樱树的长巷。春日看花,夏晚听蝉,秋时捡拾满地枯黄落叶,冬日静看白雪压弯花枝,一年四季,这条巷子承载了她全部无人倾诉的细碎情绪。她总喜欢站在花树下,安静数着一片片缓缓下坠的樱花瓣,看着它们脱离枝头,随风飘转、盘旋,最后轻轻落在青石板上,积起薄薄一层粉白。她曾在心底默默暗自计算,整片樱林千万片花瓣起落的频率,计算偌大茫茫人海里,自己能够遇见一份心动的概率。漫天飞花无穷无尽,街巷往来行人络绎不绝,擦肩而过的陌生人数不胜数,她本以为这份渺小渺茫的概率,或许永远不会兑现。

她无数次幻想过心动的模样,却从没想过会是这样一场风雪交织的初见。雪粒冰凉,花瓣柔软,黑色雨伞撑起一方狭小安稳天地,身边少年身形清瘦,眉眼干净温和,明明自身半边身子都浸在风雪之中,却依旧下意识将所有暖意尽数留给身旁的她。两人并肩站在树下,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气息,没有喧闹闲谈,没有刻意找话题的尴尬,只有风雪簌簌、花瓣轻响,安静的氛围却半点不显局促,反倒生出一种奇异舒心的松弛感。

宋樱悄悄侧眼打量身侧的少年,他肤色是常年不见强光的冷白,唇色偏浅,睫毛纤长柔和,垂眸时会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阴影。明明看着身形单薄,却自带一股沉静安稳的力量,仿佛无论多大的风雪,站在他身侧都不必再慌张躲避。她忽然想起巷口小摊常年售卖的冰镇葡萄汽水,玻璃瓶握在手心冰凉,入口先是浓烈酸涩,咽下之后舌根又漫开绵长清甜,就像此刻心底悄悄滋生的情愫,突如其来,带着一点无措忐忑,却又藏着藏不住的柔软欢喜。

江宴似乎察觉到她偷偷打量的目光,缓缓抬眼回望过来,眼底没有半分疏离,反倒温和包容,轻声开口打破安静:“总看你一个人来这边看花,平时很喜欢樱花吗?”

宋樱被抓包偷看,耳尖瞬间泛起一层浅淡绯红,慌忙收回视线,低头盯着脚边混着雪粒的樱花瓣,小声应答:“嗯,这里的樱树年头久了,花开得很好,安静的时候过来待一会儿,心里会舒服很多。”

“我也是。”江宴轻轻应声,目光落在远处延伸的长巷,“平日里总是少有空闲,难得碰到这样落雪配樱花的天气,想着过来走走。”

倒春寒的冷风依旧不停穿梭街巷,雪粒夹杂花瓣持续飘落,伞沿不断坠下细碎冰水,落在地面晕开小小的湿痕。宋樱下意识往伞下又凑近半寸,鼻尖萦绕着少年身上干净浅淡的气息,心底那些长久积压的孤单、落寞,好像都在这一刻被温柔抚平。从前独自看花时,她常常望着成双成对路过巷中的行人暗自羡慕,羡慕有人并肩闲谈,有人共赏春光,而自己永远孤身一人,满心情绪无人分享。如今身旁终于有了同行之人,漫天风雪飞花作衬,连清冷刺骨的初春,都添上了几分暖意。

她再次抬头望向漫天交织的雪与樱,轻声把藏在心底许久的想法说出口:“我总喜欢站在这里数花瓣,算这么多花同时落下,能遇见一个合得来的人,概率到底有多小。”

江宴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唇角漾开浅浅笑意,目光温柔落回她身上:“那现在看来,你算出来的概率,成真了。”

短短一句话,轻飘飘落进宋樱心底,瞬间掀起绵长细碎的涟漪。风雪还在耳边簌簌作响,漫天粉白花瓣不停盘旋坠落,黑色雨伞稳稳罩住两人方寸天地,七十余年的老樱树静静伫立一旁,见证这场始于风雪花下的年少相逢。她攥着袖口的手指微微放松,心底酸涩又清甜的暗恋悄然生根,像冰镇葡萄汽水缓缓漫开的甜味,藏在初春寒凉的风里,悄悄蔓延至整个青春。

她从前总以为,日复一日独自看花的日子会无限延续,漫长岁月里只有自己与樱树相伴,所有春日繁花、冬日落雪,都只能独自观赏。可这场突如其来的倒春寒,一场雪与樱花同落的奇景,一把主动递来的黑伞,一个眉眼温和的少年,彻底改写了她往后所有四季风景。

江宴静静陪她站在花树下,没有催促她赶路,只是安静陪着她一同看漫天樱雪纷飞。偶尔有大瓣花瓣落在他肩头,他也只是微微侧头,轻轻拂去,目光始终温和地落在身侧女孩身上。巷口小摊的模糊轮廓隐约可见,她忽然想起平日里常买的葡萄汽水,鬼使神差轻声开口:“前面小摊有冰镇葡萄汽水,等风雪小一点,我请你喝一瓶好不好?”~(๑>…<๑)~

江宴眼底笑意更浓,轻轻点头应允:“好。”

风雪慢慢减弱,细碎雪粒渐渐消散,只剩下轻柔樱瓣持续漫天飞舞。两人并肩举着一把黑伞,缓步沿着青石板巷往小摊方向慢行,脚下碾过混着残雪的落花,发出细碎轻柔的声响。整条老巷安静悠长,春光初醒,樱雪漫道,两个年少身影并肩慢行,身后是七十载老树盛放的繁花,身前是藏着清甜汽水香气的小摊,一段刻骨铭心的暗恋,一场跨越生死的樱雪之约,就此在这场初春风雪里,正式拉开序幕。

那时的他们尚且年少,眼底盛满纯粹光亮,不知前路病痛别离,不懂人间遗憾无常,只看见眼前漫天温柔樱雪,只珍惜此刻身旁并肩同行之人。宋樱依旧默默在心底数着飘落的樱花瓣,只是这一次,她不再计算相遇的渺茫概率,而是悄悄期盼,往后岁岁年年的花期,身边都能有这道清瘦温和的身影相伴,一同看遍四季樱雪,一同奔赴远方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