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的初雪来得比天气预报早了两个小时。
马丁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编曲轨道,已经在这个四小节循环里转了不知道多少圈。工作室的暖气开得很足,但他还是觉得手指发僵。窗外有零星的白色往下落,他没注意。
门被推开,赵雨凡拎着一杯冰美式进来,往他桌上一放,扫了一眼屏幕。

“你已经在这四个小节上转了两个小时了。”
马丁没接话,手指还在键盘上点着,把同一段鼓点反复拖来拖去。
赵雨凡靠在沙发上刷了会儿手机,过了一会儿又开口:

“你饿不饿?我点外卖。”

“不用。”

“那我点了。”

“我自己去买。”
马丁站起来,从椅背上捞过那件黑色长羽绒服,拉链拉到一半就往外走。赵雨凡在后面喊了一句:

“帮我带瓶水。”
门已经关上了。
凌晨一点多的街道几乎没有人。雪下得很密,落在路灯底下像一层薄薄的灰。马丁把帽子扣到眉毛,口罩拉到鼻梁最高处,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往宿舍区外面的那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走。
其实公司楼下就有便利店。但他没往那边拐。
推开便利店门的时候,铃铛响了一声,带进一阵冷风。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人,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手里转着一支笔。听到铃响抬了一下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写。
马丁在货架前面站住了。
芝士披萨味薯片,或者辣味年糕条。他伸手拿了薯片,放回货架,又拿了年糕条,想了想,把两样都拿在手里。然后他站在那儿,盯着货架看了大概有半分钟,最后两样一起放进了购物篮,又顺手从冷柜里拿了一瓶冰美式。
走到收银台的时候,他把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掏。动作很慢,像是连伸手都需要额外消耗意志力。
收银员扫完码,看了一眼购物篮,又看了一眼他。帽檐底下那双眼睛确实红得不太正常,眼下青黑一片,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已经很久没好好睡过觉了”的气场。
沈昭一边把东西装袋一边开口,语气平平的,没什么起伏:

“这么晚吃这些,胃会不舒服。”
马丁的手停在半空。
他已经很久没听到有人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了。自从出道以后,他听到的话都是“马丁哥辛苦了”“队长做得很好”“马丁啊这个编曲什么时候能交”——每一句都跟工作、跟期待、跟责任绑在一起。
没有人用这种语气说过一句纯粹因为“你看起来不太舒服”而说的话。

“……啊。”
他最后只挤出一个音节,低着头接过袋子。
出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沈昭已经低头继续写笔记了,好像刚才那句话跟“今天真冷”没什么区别。
马丁站在雪里,把那袋东西拎在手上,没急着走。他掏出手机,先给赵雨凡发了条消息:“水忘了。”
然后打开备忘录,打了一行字:
“便利店夜班。她说胃会不舒服。”
走回工作室的路上,他把那袋薯片抱在怀里,没拆。
推开门的时候赵雨凡正靠在沙发上打哈欠,看到他两手空空,叹了口气:

“水呢?”

“忘了。”
赵雨凡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怀里那袋薯片,没再说什么,自己套上外套下楼买水去了。
马丁坐在沙发上,把那袋芝士披萨味薯片放在膝盖上,一直没打开。
赵雨凡回来的时候拎着两瓶水,扔了一瓶给他。马丁接住,放在桌上,还是没动那袋薯片。赵雨凡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终于没忍住:

“你买的什么?”

“……薯片。”

“什么味?”

“芝士披萨。”
赵雨凡沉默了两秒。

“你不是不爱吃芝士披萨味的东西吗?”
马丁没回答。他把薯片放进背包里,拉上拉链,站起来走回电脑前坐下。
赵雨凡看着他的背影,挑了挑眉,没再问。
窗外雪还在下。马丁戴上耳机,把那段卡了两个小时的鼓点又拖了出来。这一次,他把速度调慢了一点。
背包侧袋里,那袋芝士披萨味薯片的包装袋被挤得微微发皱,一直没人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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