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碎的晨光透过汀兰殿雕花窗棂,浅浅落在锦榻之上,驱散了昨夜梦魇残留的微凉寒意。
我是被殿外清脆的鸟鸣唤醒的,睁眼的那一刻,脑海空空荡荡,没有半分多余的记忆,依旧是凡尘沈清沅的一生浮沉。
我不记得九霄星河,不记得凌霄神殿,不记得疼我入骨的兄长姐姐,更不记得自己是九界独尊、万众宠溺的神界小公主。
两百载凡尘轮回,三世浮沉,我的记忆被天道尘劫死死封印。
于我而言,我只是云朝大将军府无人疼惜的嫡长女,是深宫之中备受冷落、任人欺凌的东宫王妃沈清沅。仅此而已。
我微微侧眸,眼底一片清冷澄澈,无波无绪,抬手轻轻揉了揉酸涩的眉眼,轻声开口,嗓音带着初醒的微凉:“晚禾,几时了?”
殿外值守的晚禾闻声,立刻轻手轻脚推门而入,一身青碧婢女服饰,眉眼温顺,满眼都是对我的心疼与恭敬。
她快步走到榻边,垂首恭敬应答:“娘娘,已是辰时三刻,天光大亮了。昨夜您梦魇难安,奴婢本想唤您,又怕扰了您歇息。”
我缓缓撑着锦被坐起身,素白寝衣素雅干净,衬得一张脸庞清冷绝色,却苍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经历昨夜长廊栽赃、帝王偏私、深宫冷遇,我心底那点仅存的期待,早已被日复一日的凉薄磨得干干净净。
我淡淡垂眸,指尖轻轻抚过微凉的锦缎,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无事,醒了便也罢了。”
顿了片刻,我抬眼看向晚禾,眸光沉静,带着一丝无人能撼动的执拗:“替我梳妆更衣,今日回一趟将军府。”
晚禾微微一愣,随即连忙应声:“是,娘娘。只是将军府向来苛待娘娘,昨日二小姐那般栽赃陷害,陛下尚且不分青红皂白责罚您,今日回去,怕是又要受委屈……”
“无妨。”我轻轻打断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浅弧,清淡却坚定,“我回去,不是争宠,不是辩是非。我要取回我生母唯一留存的遗物——那架古老古琴。”
“那是我娘亲留给我唯一的念想,偌大将军府,万般虚妄,唯有此物,是我在这世间仅存的牵绊。”
晚禾看着我眼底罕见的执拗,心头微酸,不再多劝,连忙躬身应下:“奴婢知晓了!奴婢这就为娘娘梳洗装扮,绝不叫娘娘失了半分仪态!”
她说着,快步上前伺候我起身,取来素色流云锦裙,配色素雅清冷,不施粉黛却衬得我身姿清绝、风骨卓然。
她指尖轻柔为我梳理青丝,绾了一个简约温婉的垂云髻,只簪了一支素银空簪,别无珠翠繁华。妆容极淡,干净通透,衬得我眉眼清冷疏离,自带一身旁人不敢轻辱的傲骨。
一切收拾妥当,我起身整理衣袖,正要迈步走出寝殿,殿外忽然传来内侍通传的声响。
“陛下驾到——”
明黄龙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威严,带着帝王独有的压迫感,直直踏入汀兰殿。
萧景琰一身朝服未卸,墨色鎏金龙纹衬得他身姿挺拔、俊美矜贵,只是看向我的眼神,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疏离与淡漠。
他立在殿中,静静看了我半晌,目光扫过我一身素净装扮,淡淡开口,语气平淡无温:“今日倒是起得早,往日你都慵懒散漫,今日倒是规整。”
我微微垂眸,依着宫规屈膝行礼,姿态端庄得体,不卑不亢:“臣妾参见陛下。晨起无眠,故而早起梳洗。”
萧景琰抬手虚扶,语气随意,带着漫不经心的问询:“免礼。今日不曾赖在殿中休憩,是要去往何处?”
我直起身形,眉眼依旧清淡,坦然应答:“臣妾今日想回一趟将军府,取回先母遗留的旧物。”
他闻言,微微挑眉,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即随口接道:“左右今日朕无朝堂琐事,闲来无事,便随你一同回去。”
我心底无波,没有半分欣喜,也无半分抗拒,只是淡淡颔首:“谨遵陛下旨意。”
于我而言,他的陪伴从不是偏爱,只是帝王一时兴起的消遣。有无皆可,无谓悲欢。
萧景琰似乎并未察觉我眼底的漠然,微微颔首,抬手吩咐内侍备驾。
不多时,宫外銮车备好,鎏金马车精致华贵,仪仗随行。我与萧景琰一同登车,马车缓缓启程,朝着护国大将军府的方向驶去。
一路沉默无言,车轱辘碾过青石长街,窗外市井繁华、人声鼎沸,热闹喧嚣,却半点入不了我的心境。
我坐在马车一隅,静静垂眸,心底依旧是那片挥之不去的空茫。我不知自己为何天生疏离这凡尘烟火,不知自己心底的空缺从何而来,只知岁岁年年,皆是孤寂。
……
此时此刻,九天神界。
凡间辰时,对应神界不过短短四息光阴。
流云仙台之上,仙风浅浅,棋局未收。
楚玄宸玄色神袍猎猎微动,清冷眼眸穿透层层云海,精准落在凡尘汀兰殿那道单薄孤寂的身影之上。
仅仅四息,便看完了我晨起梳妆、决意归府取琴的全过程。
他指尖微顿,玉子悬于棋盘之上,未曾落下,清冷嗓音带着一丝极淡的隐忍心疼:“她今日归将军府,必受折辱。”
楚玄澜刚刚收起玩笑的神色,闻言立刻抬眸,眼底满是焦灼与疼惜:“那群凡尘俗人,不知小妹真身,屡屡苛待于她!区区凡间将相、薄情帝王、虚伪庶妹,也敢肆意欺辱我神界嫡公主?”
“还有十日,只剩十日啊!”他语气酸涩难耐,“我真的快忍不住了,真想撕开天道禁制,下界护她,替她挡下所有委屈!”
楚玄珩立在一旁,温润的眉眼覆满沉色,轻声劝慰,字字皆是无奈:“二哥隐忍。天道规则森严,尘劫分毫不可扰。我们一旦干预,便是劫数偏移,小妹两百载轮回苦修,尽数作废,还要重历三世磨难。”
“我们疼她,便只能忍。”
楚玄宸缓缓落下指尖玉子,棋局落定,胜负已定。
他眼底温柔深藏,严苛自持,语气沉稳笃定,带着神界储君的决断:“再忍十日。”
“十日之后,尘劫落幕,记忆归位,真身觉醒。”
“今日凡尘加诸她身上的所有委屈、羞辱、碎骨之痛,来日,我神界楚氏全员,必百倍讨还。”
短短四息转瞬而过。
神界风平浪静,兄长们牵挂隐忍,静待归期。
凡尘风雨骤起,新一轮的欺辱与磨难,才刚刚拉开序幕。
……
大将军府门前,仪仗赫赫,车马停驻。
守门家丁一见皇家銮车,瞬间跪地跪拜,慌忙入内通传。
不过片刻,护国大将军沈峥、庶母柳氏匆匆携府中众人出门接驾,跪拜在地,恭敬俯首:“臣,臣妇,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景琰淡淡抬手,语气威严:“免礼。”
众人起身垂首,恭谨侍立。
而我立在帝王身侧,一身素衣清冷,无人问我冷暖,无人念我归府心意。
就在此时,一道娇俏柔弱的身影匆匆从府内跑出,正是沈灵姝。
她眼底暗藏算计,面上却是泪痕未干、楚楚可怜的模样,快步上前,微微屈膝行礼,随即余光飞快扫过萧景琰,转头看向我,嗓音软糯委屈,带着刻意的哽咽:“陛下,姐姐……”
昨日在皇宫长廊受的“委屈”,她分明早已被帝王温柔安抚,今日一早便回了将军府,早早等候在此,只为再添一桩是非。
柳氏立刻上前一步,眼底藏着对我的刻薄与不喜,面上却故作温和,柔声开口:“清沅,你昨日何故在宫中当众欺凌灵姝?灵姝年幼乖巧,素来敬你这个姐姐,你怎能那般苛责于她?”
话音刚落,沈峥面色瞬间沉冷下来,目光锐利地落在我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严厉:“清沅,过来。”
我依言缓步上前,身姿挺直,不卑不亢:“父亲。”
沈峥眉头紧蹙,字字质问:“昨日宫中之事,灵姝已然尽数告知于我。不过一支寻常簪子,你身为嫡姐,心胸狭隘、当众手足相残,丢尽我将军府颜面!你可知错?”
听着他不分青红皂白的问责,我心底一片冰凉,终于忍不住轻声反驳,语气清淡却字字清晰:“寻常簪子?”
“那是我先母唯一的遗物,是我生母离世前留下的唯一念想。她私自偷盗我的贴身旧物,我不过是讨要属于我自己的东西,何错之有?”
“何为手足相残?何为心胸狭隘?父亲可否告知女儿?”
我的反问,让沈峥瞬间语塞,随即恼羞成怒,脸色愈发难看。
就在此时,沈灵姝立刻上前,轻轻拉住沈峥的衣袖,眼眶泛红,连连摇头,柔声劝解,字字心机:“爹爹莫要生气,不怪姐姐的,都是灵姝的错。是灵姝不懂规矩,随意拿了姐姐的簪子,惹姐姐不悦。”
“姐姐素来看不惯灵姝,灵姝知晓的,灵姝甘愿受罚,只求爹爹不要苛责姐姐分毫。”
这番以退为进的示弱,乖巧懂事的模样,瞬间衬得我咄咄逼人、刻薄无情。
沈峥本就因亡妻之恨迁怒于我,此刻被沈灵姝软语一劝,更是满心不耐与厌弃,冷声呵斥:“你看看灵姝!温顺懂事、宽和大度!再看看你!偏执冷硬、毫无半分女儿家温婉!”
“不过一桩小事,你非要斤斤计较、不依不饶!身在皇家,为妃为眷,不懂容人,日后何以立足!”
我静静看着眼前偏心至极的父亲、虚伪做作的庶妹、假意温和的庶母,心底最后一点对亲情的奢望,彻底烟消云散。
我唇角微扬,扬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自嘲的凉笑,轻声道:“是,女儿知错了。”
多说无益,百口莫辩。
这将军府,从来没有公道,从来没有偏爱,从来没有我的容身之地。
身侧的晚禾听得满心愤懑,忍不住上前半步,想要替我辩解几句,却被我余光一瞥,淡淡出声制止:“晚禾,闭嘴。”
嗓音清淡,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
晚禾硬生生将话语咽回腹中,满心委屈却只能垂首立在一旁。
沈峥冷冷瞪了晚禾一眼,眼底满是苛责,碍于帝王在场,未曾发作,却也满心不耐。
我不再理会众人,淡淡开口:“父亲,臣妾今日归府,无意争执是非。只求取回先母遗留的古琴,取完便走,绝不碍府中诸位眼。”
说完,我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径直朝着后院偏僻的旧院走去。
那是我生母当年居住的院落,荒芜清冷,无人打理,是整座繁华将军府里,唯一属于我的方寸之地。
晚禾快步跟上,守在院外,轻声道:“娘娘,奴婢在门外守着,绝不让任何人进来打扰您。”
我微微颔首,独自踏入空寂的院落。
院内草木萧瑟,落尘满阶,经年无人清扫,冷清得荒芜破败。
正中央的木桌之上,静静摆放着一架古朴古琴。
琴身纹路经年沉淀,温润雅致,是先母毕生心爱之物,也是我在这凡尘唯一的念想。
我缓步上前,指尖轻轻抚上微凉的琴身,细腻纹路触手生温,心底难得漾起一丝浅浅的暖意。
这是我在这凉薄世间,唯一的温柔寄托。
可我指尖尚未停留片刻,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二小姐!您不能进!娘娘在里面!您万万不可闯入——”
晚禾急切的阻拦声骤然响起,带着阻拦不住的慌乱。
话音未落,一道娇俏的身影已然径直推门闯入,动作蛮横,毫无顾忌。
是沈灵姝。
她甩开晚禾的阻拦,径直走到我身侧,目光一瞬锁定桌上的古琴,眼底瞬间燃起浓烈的贪婪与嫉妒。
她早就觊觎我生母遗留的所有旧物,只是一直苦于没有机会夺取。
今日天赐良机,她断然不会放过。
沈灵姝佯装乖巧无辜,看向我,柔声开口:“姐姐,这便是嫡母娘娘留下的古琴吗?看着好生雅致好看。”
她说着,不等我应答,直接伸出手,指尖肆意抚上琴身,动作轻浮,毫无半分敬畏之心。
我眸光微冷,淡淡出声制止:“灵姝,放手。此乃我先母遗物,非你可触碰。”
沈灵姝指尖一顿,随即抬眸看向我,眼底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软糯撒娇:“姐姐,这古琴这般好看,灵姝从未见过这般雅致的琴。姐姐可否将这古琴赠予我?”
“姐姐身为东宫王妃,宫中珍宝无数,定然不缺这一架旧琴。可灵姝真心喜欢,求姐姐成全。”
我看着她理直气壮的贪婪模样,心底寒意层层蔓延,语气愈发清冷:“我的东西,为何要赠予你?”
“这是我生母唯一的遗物,于我而言万金不换。你喜欢何物,自有爹娘宠溺予你,不必来抢我的东西。”
沈灵姝脸上的乖巧瞬间裂开一丝裂痕,眼底掠过一丝怨怼,随即又立刻装作委屈可怜的模样,眼眶泛红:“姐姐当真这般小气?不过一架古琴而已,姐姐便这般不愿让给灵姝吗?姐姐果然从来都容不下我……”
她一边说着,一边故意微微用力,指尖狠狠划过琴身。
下一瞬,她身子猛地一歪,刻意踉跄着撞向木桌!
“砰——!”
一声清脆剧烈的碎裂声骤然炸开!
古朴的古琴瞬间从桌案滚落,重重砸落在青石地面之上!
琴身寸寸开裂、纹路崩断、琴体碎裂,经年古物,一朝尽毁!
而沈灵姝顺势跌坐在地,掌心故意蹭过碎裂的琴角,瞬间划出一道鲜红的血痕。
她捂着掌心伤口,骤然放声尖叫,哭声凄厉委屈,响彻整座院落:“啊啊!姐姐!不要!我只是想看看古琴,姐姐为何要推我!为何要摔碎嫡母娘娘的遗物啊!”
“我知道姐姐讨厌我,可姐姐何必迁怒遗物、何必这般狠心……”
她哭声凄楚、字字委屈,颠倒黑白,演绎得淋漓尽致。
院外的沈峥、柳氏,还有尚未离去的萧景琰,闻声立刻快步冲入院中。
一眼便看见满地碎裂的古琴、跌坐在地掌心流血哭泣的沈灵姝,以及静静立在原地、身姿清冷的我。
画面一瞬定格,先入为主,一目了然。
柳氏瞬间冲上前抱住沈灵姝,看着女儿掌心的伤口,满脸心疼,转头狠狠瞪着我,厉声怒斥:“沈清沅!你好大的胆子!”
“灵姝不过是好奇多看一眼古琴,你竟狠心推她、摔碎先母遗物!你简直冷血无情、狼心狗肺!”
晚禾慌忙冲进院内,快步挡在我身前,急切辩解:“老爷!夫人!陛下!不是娘娘!是二小姐自己故意撞翻古琴、自伤栽赃!娘娘从未动手!你们明察啊!”
“闭嘴!”沈峥怒火攻心,根本不听半句辩解,怒目圆睁,大步上前,扬手便是狠狠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狠狠落在我的脸颊之上!
力道极大,打得我身形踉跄半步,侧脸瞬间火辣辣的剧痛,耳畔嗡嗡作响。
猝不及防的剧痛,让我眼底微微泛红,却硬生生忍住了所有湿意,不曾落下半分眼泪。
我抬眸静静看着暴怒的父亲,心底一片死寂冰凉。
沈峥怒声咆哮,字字淬着冰冷的厌弃:“先母遗物在前,你尚且如此肆意妄为、狠心暴戾!沈清沅,你当真无可救药!”
柳氏在一旁假意安抚暴怒的沈峥,柔声劝着,眼底却满是幸灾乐祸:“老爷息怒,老爷莫要气坏了身子。清沅性子素来偏执冷硬,也不是第一次这般任性了,您切莫动气。”
她说着,转头故作心疼地查看沈灵姝的伤口,柔声细语百般安慰,对比对我的苛责,天差地别。
萧景琰立在一旁,眸光沉沉看着我,眼底没有半分心疼,只有失望、淡漠与不耐。
他缓缓开口,嗓音冰冷疏离:“沈清沅,朕从前只觉你清冷寡言、性子孤僻,未曾想你竟这般善妒暴戾、手足相残。”
我半边脸颊火辣辣肿痛,发丝微乱,却依旧身姿挺直,傲骨未折。
我抬眸看向他,轻声反问,嗓音平静,却带着一丝浅浅的自嘲:“陛下亲眼所见,便是真相吗?”
“陛下从未查证,从未听我辩解,便已然定了我的罪,是吗?”
萧景琰眉头紧蹙,语气愈发冷硬:“事实眼前,古琴碎裂、灵姝受伤,你还要百般狡辩?”
此时的沈灵姝依偎在柳氏怀中,哭得泪眼婆娑,柔弱至极,还不忘假意替我求情:“爹爹、陛下,求求你们不要怪姐姐,真的不怪姐姐……是灵姝不好,是灵姝不该觊觎姐姐的东西,是灵姝活该受伤,是灵姝打碎了嫡母遗物……你们不要责罚姐姐……”
越是这般懂事,越是衬得我罪无可赦。
沈峥看着满地碎裂的古琴碎片,看着亡妻遗留的唯一念想尽数损毁,心疼又暴怒,积压多年的迁怒瞬间彻底爆发!
他扬手,又是狠狠一巴掌落在我另一侧脸颊!
力道沉猛,痛彻骨髓!
接连两巴掌,左右脸颊火辣辣剧痛,酸涩麻木,疼得我指尖微微发颤。
“混账东西!”沈峥双目赤红,厉声怒骂,“你克死生母、败坏门风、暴戾冷血!今日毁去亡妻遗物,你对得起生你的娘亲吗!”
晚禾急得眼眶通红,死死挡在我身前,连连磕头辩解:“老爷!求您明察!真的不是娘娘!求您不要冤枉娘娘!”
“奴婢全程看着!是二小姐蓄意栽赃陷害!求陛下、老爷还给娘娘一个公道!”
可人微言轻,无人愿听婢女辩解。
萧景琰眸光冷淡,淡淡开口,一锤定音:“不必多言。”
“灵姝受惊受伤,朕带她回宫休养。今日之事,是你心性不善、肆意妄为。你留在府中自省,即刻回宫禁足,好生反省自身心性。”
字字偏袒,字字凉薄。
沈灵姝闻言,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得意的笑意,面上依旧哭得柔弱乖巧,轻声道谢:“多谢陛下疼爱。”
萧景琰不再看我一眼,温柔俯身,亲自扶起沈灵姝,转身径直离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去,只留我、晚禾,还有满心怒意的沈峥与柳氏。
院中瞬间安静下来,只剩满地碎裂的古琴残片,和我脸上未消的剧痛与屈辱。
萧景琰走后,沈峥怒意更盛,扬手还要再打,被柳氏假意拦住。
“老爷息怒,切莫再动气了,气坏身子不值得。”柳氏柔声劝解,转头却淡淡瞥我一眼,眼底满是冷漠刻薄,“清沅知错便改,日后莫要再这般任性妄为了。”
沈峥喘着粗气,冷冷瞪着我,字字冰冷:“滚!好好站在这里反省!今日不许进食,不许离去!好好看着你亲手打碎的亡妻遗物!”
我静静立在满地碎琴之间,双侧脸颊红肿灼痛,心底却早已痛得麻木一片。
我没有哭,没有闹,没有再辩解半句。
所有的委屈、疼痛、不甘、心寒,尽数压在心底,无声沉淀。
我弯腰,俯身,一点点小心翼翼拾起满地碎裂的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