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邀约

马嘉祺提前二十分钟到了奶茶店。

他今天穿了件干净的白衬衫，出门前对着镜子把头发重新整理过，刘海放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显得没那么凌厉。可到了店门口，他又没敢立刻进去，怕自己太早显得刻意。

风从街角吹过来，卷起几片落叶。他站在玻璃窗外往里看，店里灯光是暖黄色的，靠窗的位置空着，桌上摆着一盆小小的绿萝。丁程鑫还没到。

马嘉祺低头看了眼手机。

对话框里只有昨天那句“后天下午四点半见”，他却像在读什么重要通知，反复确认了好几遍，甚至把屏幕按灭了又点亮。

四点十分。

他其实可以找个借口晚点来，比如路上堵车、课上拖堂、宿舍临时有事。可他还是来了，还来得这么早。

马嘉祺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

他最终推门进去，走到柜台前。菜单贴在墙上，花花绿绿的一大片，他扫了一眼，直接开口：“一杯乌龙奶盖，半糖，加珍珠。”

店员点头：“好的，还有呢？”

马嘉祺顿了顿，又说：“再来一杯一样的。”

乌龙奶盖，半糖，加珍珠丁程鑫高中时最爱喝的口味。

马嘉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完全可以点一杯不一样的，或者等丁程鑫来了再问。可话到嘴边，就变成了这样。

他站在取餐台前，盯着那两杯奶茶发呆。

风铃又响了。

“马嘉祺？”

他回头。

丁程鑫站在门口，穿着黑色卫衣和运动裤，肩上斜挎着舞蹈室的包，额前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他看见马嘉祺，眼睛弯了一下，快步走过来。

“你到了啊。”

马嘉祺点头：“刚到。”

丁程鑫往柜台看了一眼：“点了？”

“嗯。”马嘉祺把其中一杯推过去。

丁程鑫拿起杯子看了眼标签，愣了一下：“乌龙奶盖，半糖加珍珠？”

马嘉祺“嗯”了一声。

丁程鑫抬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你也喝这个口味？”

马嘉祺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

他没想到丁程鑫会这么问。

“嗯，”他说，“挺喜欢的。”

丁程鑫笑了，插好吸管喝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我也是。以前高中时就爱喝这个，没想到你也喜欢，挺巧的。”

马嘉祺看着他，没说话。

丁程鑫以为的巧合，是他藏了很久的秘密。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天色渐暗，路灯一盏盏亮起来，玻璃上倒映出他们的身影。

丁程鑫先开口：“肩膀真没事了吧？”

“早好了。”

“那就好。”丁程鑫松了口气，“不然我良心难安。”

马嘉祺看着他，忽然觉得这颗篮球砸得其实挺值的。

他们聊起课，聊起舞蹈系最近要排的新舞，聊起A大食堂哪个窗口最好吃。话题很散，但每一句都让马嘉祺觉得踏实。他很久没有这样和人坐着说话了，尤其是丁程鑫。

聊着聊着，丁程鑫忽然问：“你是不是以前在附中读过？”

马嘉祺握着杯子的手僵了一下。

他以为丁程鑫完全不记得他。毕竟那时候他在班里太不起眼，总是坐在角落，而丁程鑫是聚光灯下的焦点。

“我好像见过你。”丁程鑫咬着吸管，眼神有些飘忽，像是在努力回忆，“有一次运动会，你站在看台最边上，手里拿着一瓶水，一直没喝。”

马嘉祺怔住。

他记得那天。

那天阳光很刺眼，丁程鑫刚跑完三千米，累得坐在草地上喘气。马嘉祺手里攥着那瓶水，手心全是汗。他在人群外围站了很久，看着无数人围上去递水递毛巾，最后把那瓶水默默放回包里，转身走了。

那瓶水后来被他喝掉了，味道是苦的。

“可能吧，”马嘉祺垂下眼帘，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淡淡地说，“太久远了，记不清了。”

丁程鑫也没深究，只是笑了笑：“是吗？可能是我记错了人。不过你给人的感觉，挺安静的。”

就在这时，马嘉祺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显示是宋亚轩发来的微信：【马哥！我看见你了！你在奶茶店是不是？我在对面的店里，马上过来找你！】

马嘉祺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宋亚轩和丁程鑫认识。如果宋亚轩现在冲进来，看见他和丁程鑫单独坐在这里喝奶茶，以宋亚轩那个大嗓门和藏不住事的性格，指不定会喊出什么话来。

他甚至能想象宋亚轩冲进来大喊“马哥你居然背着我偷偷约会”的画面。

那种场面，足以让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平静瞬间崩塌。

“怎么了？”丁程鑫注意到他的神色变化。

马嘉祺迅速按灭屏幕，把手机扣在桌面上，语气尽量平稳：“没事，室友问我要不要带饭。”

丁程鑫“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马嘉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打字回复宋亚轩：【我在谈事，别过来。回头请你吃饭。】

发送成功。

他长舒了一口气，再抬头时，发现丁程鑫正盯着他看。

“这么怕室友？”丁程鑫调侃道。

马嘉祺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他比较……活泼。”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奶茶店里的客人换了一拨。杯子里的冰块化完了，奶茶也变得温吞。

丁程鑫放下杯子，忽然说：“对了，后天我们舞蹈系有公开排练，你要不要来看？”

马嘉祺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

他本来想拒绝。他习惯了站在远处看，习惯了做一个旁观者。他怕这次走近了，就再也退不回去，怕自己那些隐秘的心思会在明亮的排练室里无处遁形。

丁程鑫看着他犹豫的样子，补了一句：“我们是朋友对吧？来给我捧个场嘛。”

朋友。

这两个字像一颗糖，裹着一点点酸涩，融化在马嘉祺心里。

他看着丁程鑫期待的眼睛，那些顾虑忽然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好。”他点头。

丁程鑫笑了，低头在手机上给他发了排练时间和地点。

“那就这么说定了，不许放鸽子。”

马嘉祺看着那条消息，忽然意识到：

那颗篮球砸开的，不只是肩膀上的一点疼。

它把丁程鑫重新砸回了他的人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