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晚自习,星榆中学的教学楼里灯火通明。
高二(3)班的教室里,头顶的老式吊扇正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缓慢地切割着闷热的空气。同学们都在埋头做题,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张子墨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面前摊开着一本数学练习册,但他握着笔的手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的余光,正不受控制地往旁边瞟。
朱志鑫正趴在桌子上睡觉。他的睡姿一向不怎么规矩,大半个身子都越过了课桌中间那道无形的“三八线”,胳膊肘几乎要抵到张子墨的胳膊。他身上散发着一种淡淡的、混合着洗衣液和阳光的味道,随着他平稳的呼吸,温热的鼻息时不时拂过张子墨的手背,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张子墨觉得自己的半边身子都僵住了。他不敢动,生怕吵醒了这只正在“假寐”的猫。
就在这时,教室前门被人轻轻推开。
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但张子墨还是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他抬起头,看到苏新皓正站在门口。他穿着高三的校服,手里拿着一份学生会的文件。他的目光越过教室里埋头做题的众人,精准地落在了张子墨身上。
那眼神很淡,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意味。
苏新皓朝他走了过来。
他的脚步声很轻,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张子墨的心跳上。他在张子墨的课桌前停下,将一份折叠整齐的纸轻轻放在了他的桌角。
“学生会的招新表。”苏新皓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填一下,明天早上交给我。”
他说完,并没有立刻离开。他的目光落在张子墨手边那支正在漏墨的钢笔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笔漏了。”他说。
张子墨愣了一下,低头看去,果然看到钢笔的笔帽上沾了一点蓝色的墨迹。他手忙脚乱地从笔袋里翻出纸巾,想要擦拭。
苏新皓却比他更快。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捏住那张纸巾,极其自然地覆在了张子墨的手背上。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掌控感。他拿着纸巾,一点一点,细致地将张子墨手指和笔杆上的墨迹擦拭干净。
“别弄到衣服上。”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张子墨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他感觉苏新皓的指尖隔着纸巾,在他的手背上停留的时间,似乎比正常擦拭要长了那么一两秒。
“谢谢……”他小声说,声音细若蚊蝇。
苏新皓收回手,目光再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才转身,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走出了教室。
张子墨捏着那张还带着苏新皓指尖温度的纸巾,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
“哟,苏学长对你挺照顾的啊。”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张子墨猛地一抖,差点把手里的纸巾扔出去。他转过头,发现左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侧着头,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他。
“我……我只是……”张子墨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
“只是什么?”左航撑起身子,凑近了些。他的目光落在张子墨泛红的耳根上,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突然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拿走了张子墨手里那张纸巾,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脏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
然后,他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包全新的、未开封的纸巾,塞进了张子墨的桌肚里。
“用这个。”他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只有张子墨能听懂的、危险的意味,“我不喜欢别人碰你的东西。”
张子墨愣住了。他看着左航那双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正站在一个极其危险的漩涡中心。
左边,是刚刚用一种近乎暧昧的方式为他擦手的苏新皓。
右边,是此刻正用一种近乎宣示主权的方式,将一包纸巾塞进他桌肚的左航。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块被两匹狼同时盯上的猎物,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我……我去上厕所……”他实在受不了这种令人窒息的氛围,慌慌张张地站起身,想要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我陪你去。”
左航几乎是在他起身的同时,也跟着站了起来。他极其自然地揽住张子墨的肩膀,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然后半推半就地带着他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的感应灯随着他们的脚步一盏盏亮起。
张子墨走在前面,感觉左航的手臂像是一道坚固的屏障,将他牢牢地护在自己的领地之内。
“左、左航……”他小声开口,试图挣脱。
“别乱跑。”左航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容反驳的固执,“晚自习的走廊,不安全。”
张子墨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今晚,大概是逃不掉了。
而当他回到教室时,他发现自己的座位上,不知何时又多了一瓶温热的、他最喜欢的桂花乌龙茶。
瓶身上,贴着一张小小的便利贴。
上面是朱志鑫那手清秀的字迹:
“看你一直没喝水,给你热的。别喝太急,小心烫。”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