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凑巧买的

那一周，优小漫去了三次录音室。

第一次是周三，他说 "新写了一段，你来听听"。她去了，听完说 "这段是浅金色的，像早上的麦田"，他在谱子上记了一笔。

第二次是周五，她自己带了一盒草莓过去，说 "楼下超市打折，顺手买的"。他看了看那盒草莓，没拆穿她 —— 录音室楼下根本没有超市。

第三次是周日，他给她弹了一支很短的曲子，只有四句，她听完，安静了很久。

"怎么样？" 他问。

"这支曲子，" 优小漫轻声说，"像是写给一个人的。"

李健没说话。

"不是那种热闹的歌，" 她补充，"是那种…… 写完了也不打算给人听，就自己收着的歌。"

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说："你说得对。这支，本来不打算给任何人听。"

"那您为什么弹给我听？"

"因为我想知道，" 他说，"你能不能听懂。"

优小漫低下头，假装看谱子。她的耳朵很红，但这次她没有逃跑。

周一，苏禾发来消息："小漫，你最近去录音室是不是去得太勤了？"

优小漫秒回："工作！"

"哦，工作。" 苏禾回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那你周六有空吗？陪我去趟书展。"

"有。"

书展那天，优小漫在一家旧书店的角落，看到一本她找了很久的书。

那本书绝版了，网上炒到很贵，她一直没舍得买。她站在书架前，把那本书拿起来，翻了两页，又放回去，又拿起来，又放回去。

苏禾在旁边看得好笑："喜欢就买啊。"

"太贵了。" 优小漫把书放回去，"算了，绝版书，看看就行。"

她说完，拉着苏禾走了。

她不知道的是，她身后不远处，一个穿白衬衫、戴帽子的人，把那本书从书架上拿了起来。

周三，她收到李健的消息："明天下午来录音室？新写了一段。"

她回："行。"

周四下午，录音室。

她推门进去，他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个牛皮纸包着的包裹。

"坐。" 他说，"茶泡好了。"

她坐下，看了一眼那个包裹："这是什么？"

"给你的。" 他推过来。

优小漫一愣："给我的？"

"嗯。" 他说，"网上凑巧买的。看到是你上次说想买的那本，就买了。给你吧，我不看这个。"

优小漫的心跳漏了一拍："您怎么知道我想要？"

"你上次说的。"

"我上次说了吗？" 优小漫一脸茫然。

"说了。" 李健说，"你说，' 那本书绝版了，好想买，但是太贵了 '。"

优小漫："……"

她完全不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她那天话痨，在录音室跟他说了好多话，什么新专辑、什么歌词、什么楼下新开的书店 —— 她以为自己只是随口说说，他却记住了。

"您记性真好。" 她小声说。

"嗯，" 他端起茶杯，"记性还行。"

"…… 谢谢您。" 优小漫抱着那个包裹，声音有点闷，"那本书，我找了很久了。"

"找到了就好。" 他说，"先放你那儿，回头帮我听听新写的那段。"

那天下午，她坐在录音室里听他的新旋律，但脑子里全是那个牛皮纸包裹。她几次想拆开看看，又忍住了，一直到晚上回家，她才坐在床上，郑重其事地拆开。

是一本书。

扉页上，有作者的签名。

优小漫盯着那个签名看了很久，然后把书抱在怀里，在床上滚了三圈。

月亮蹲在床边，被她滚来滚去的样子吓得跳上了衣柜。

"月亮！" 优小漫抱着书坐起来，眼睛亮晶晶的，"你看！签名版！绝版书！他说是网上凑巧买的，但网上根本没有签名版！他肯定是特意找的！"

月亮："喵。"

"他是不是……" 优小漫说到一半，自己先卡住了，"算了，不想了。他可能就是人好。"

（她嘴上这么说，那天晚上，她抱着那本书，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书皮都被她摸得有点热了。）

第二天，她画画的时候，手比脑子快，在画板角落写了一个名字。

写完她才反应过来，低头一看 ——

"李健。"

她吓得差点把画板扔了，手忙脚乱地划掉，又心虚地拿起橡皮擦了擦，擦不干净，干脆画了一朵花盖住。

就在她跟那朵花搏斗的时候，门铃响了。

苏禾来了，手里拎着一袋水果："我路过，给你送点…… 你画什么呢？"

"没什么！" 优小漫飞快地把画板转过去。

苏禾眼尖："我看到了，你画板角落有个名字…… 李健？"

"没有！" 优小漫的声音高了八度，"那是花！你看错了！"

"哦 ——" 苏禾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花。"

"是花！"

"什么花需要先用橡皮擦再用笔画啊？" 苏禾凑过来，"你是不是……"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说！" 优小漫追着苏禾满屋子跑，月亮在柜子上看热闹。

最后苏禾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举手投降："好好好，是花是花，我不说了！"

优小漫气喘吁吁地停下来，耳根通红。

苏禾趴在沙发上，喘着气说："不过说真的，小漫，你最近提到 ' 李健老师 ' 的次数，比提到月亮的次数还多。"

"那是因为、因为工作！"

"哦，工作。" 苏禾学她说话，"那你脸为什么红？"

"热的！"

"今天下雨。"

"…… 我体热！"

苏禾笑得更大声了。

那天晚上，优小漫躺在床上，抱着那本书，看着天花板。

她翻了个身，对月亮说："月亮，我好像…… 有点不对劲。"

月亮趴在枕头边，甩了甩尾巴。

"我说不清楚。" 她把书贴在胸口，"就是，看到他的消息会心跳，听到他弹琴会安静，他说 ' 记性还行 ' 的时候，我脑子里全是他的声音……"

月亮："喵。"

"你觉得我是不是……"

月亮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睛。

"你睡吧。" 优小漫叹了口气，"我大概也睡不着了。"

与此同时，录音室。

小周把一叠文件放在李健面前："健哥，公司那边问，新专辑封面还没定，要不要…… 请上次那位画画的试试？"

李健正在看谱子，头也没抬："哪位画画的？"

"就是那个写小说的姑娘，优小漫！" 小周说，"她画画是真的好，上次那张速写，公司那边看了，都说好。"

李健翻谱子的手，停了一下。

"她那张速写，你给公司看了？"

"就、就拍了个照片……" 小周有点心虚，"怎么了？"

"没什么。" 李健把谱子放下，"就是以后别随便拍人家的画。"

"哦…… 那封面的事？"

李健想了想："那得看她愿不愿意。"

"那我问问？"

"…… 嗯。"

小周出去打电话了。

李健坐在沙发上，打开那本画册，看着里面那张速写 —— 她画的，他低着头，端着茶杯。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她大概，还不知道自己画得有多好。"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