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边关

边关，风烈。

萧楠蹲在地上磨刀，小小的一团，气势却比这风沙还足。

人虽矮，肩膀却宽，那是常年拉弓练出来的架子。

砂石蹭过刃口，发出的声响令人齿冷。

老爹那大块头，正把那道圣旨摔得啪啪响，骂声震天，全是斥责朝堂昏聩，文官误国。

烦。

她停下动作，露出一张娇艳却带着凶相的脸。

宋砚书。

那个十六岁探花，靠抄书换米度日，如今却高踞庙堂、执掌风宪的男人。

也就是她未来的夫婿。

探子说，那人面白无须，身形单薄，立于朝堂如临风玉树，却也似风中残烛。

“呸，小白脸！”

她单手把那杆比她还高出一截的长枪往地上一顿，青石砖竟被她这娇小的身躯硬生生震裂了一道细纹。

她松开手，任由长枪斜倚在肩头，从脚边的牛皮囊里摸出一块磨刀石，蘸了点水，继续在那刀刃上细细打磨。

动作娴熟，可见平时对这把枪的爱护。

“这路上有个伴儿也好，”她嘴里嘀咕着，声音里带着股子漫不经心的痞气，“省得我一个人闷得慌，正好拿他试试我这新磨的刀快不快。”

“若我爹有半分闪失……”她指尖划过枪尖，一缕血丝渗出，艳如红梅，衬得那张精致的小脸愈发骇人。

那双杏眼微微眯起，里面的狠戾劲儿一下子冒了出来，嘴角却勾起一抹娇艳又残忍的笑。

“我便让他知晓，什么叫最毒妇人心。”

她拾起地上的圣旨，随意塞入怀中，笑意盈盈，却让人头皮发麻。

“什么御史中丞。”

“到了我这儿，不过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小白脸。”

“认不认，全看我心情。”

半个时辰后，车队启程。

老爹派了一个十人队的亲兵护送，领头的是个叫赵大虎的校尉，膀大腰圆，看着挺实诚。

萧楠却看不顺眼。

这马车太慢，太颠，还太闷。

那车夫抖着缰绳，嘴里“驾驾”地喊着，车子便摇晃着上了官道。

萧楠坐在车里，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脑袋一下下撞着车板，咚咚作响。

“慢点儿！没吃饭吗！”

她一脚踹在车厢上，声音穿透木板，“这路是你们家刨的不成？颠死老娘了！”

车外传来赵大虎唯唯诺有的声音：“姑奶奶，这路……这路坑洼，已经是最慢了。”

“慢？”萧楠一把掀开车帘，上半身探了出去，冷风灌进来，吹得她衣衫猎猎作响，“让你赶车，没让你孵蛋！超了那辆粮车，别挡道！”

前方一辆运粮的牛车正慢悠悠地挡在路中间，车夫是个老头，听见呵斥，吓得鞭子都掉了。

萧楠看得火起，单手一撑车辕，整个人竟从车厢里跃了出来，稳稳落在车辕上。她夺过车夫手里的鞭子，手腕一抖，鞭梢在空中炸响，精准地抽在牛屁股上。

“驾！”

那老牛吃痛，猛地一蹿，竟跑出了奔马的速度。

车夫目瞪口呆，赵大虎和一众亲兵吓得脸都白了，生怕这姑奶奶摔下来。

萧楠却稳如磐石，单脚踩着车辕，一手挽着缰绳，长发在风中乱舞，那张娇艳的小脸上满是酣畅淋漓的快意。

“这才像话！”她大笑一声，将鞭子扔回给吓傻的车夫，又轻盈地跳回车厢。

车队最前方，霍骁骑在马上，身子随着马背一颠一颠。

这汉子长得壮实，裹着件沾满尘土和兽血的厚狼皮袄，风沙打在他脸上，愣是没眨一下眼。

他忽然回头，冲着后面的车厢扯着嗓子吼了一嗓子，声量比这风雪还大：

“蛮儿！把那破枪抱紧了！要是汴京那个姓宋的小白脸敢给你甩脸子，哥立马杀进那狗窝，把他那张破书案劈了当柴火烧炕！”

车厢里传来萧楠不耐烦的骂声，伴随着一记闷响，像是用靴子踹了下车板：

“滚蛋霍骁！那是老娘的软饭，烧了你去讨饭养我啊？一边去，别挡着道！”

霍骁也不恼，咧开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车轮滚滚，碾过积雪，发出单调的吱呀声。

一队人马，裹着边关的刀兵气，直冲那文气昌盛的汴京而去，仿佛要把满城的酸儒气，碾个稀烂。1